唐紀二十三

起上章困敦(庚子)七月,盡旃蒙大荒落(乙巳)正月,凡四年有奇。


則天順聖皇后下

久視元年(庚子、七〇〇年)

1秋,七月,獻俘於含樞殿。李楷固獻契丹之俘也。含樞殿蓋在三陽宮。太后以楷固爲左玉鈐衞大將軍、燕公,鈐,其廉翻。燕,因肩翻。賜姓武氏。召公卿合宴,召公卿,謂將帥合宴也。舉觴屬仁傑曰:屬,之欲翻。「公之功也。」將賞之,對曰:「此乃陛下威靈,將帥盡力,將帥,上卽亮翻,下所類翻。臣何功之有!」固辭不受。

2閏月,戊寅,車駕還宮。自三陽宮還洛陽宮。

3己丑,以天官侍郎張錫爲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。鸞臺侍郎、同平章事李嶠罷爲成均祭酒。錫,嶠之舅也,故罷嶠政事。

4丁酉,吐蕃將麴莽布支寇涼州,圍昌松,吐,從暾入聲。將,卽亮翻。昌松縣卽漢武威郡蒼松縣,呂光改爲昌松。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璟與戰於港〔章:十二行本「港」作「洪」: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源谷。使,疏吏翻。璟,居永翻。麴莽布支兵甲鮮華,休璟謂諸將曰:「諸論旣死,諸論死見上卷聖曆二年。麴莽希支新爲將,不習軍事,〔章:十二行本「事」下有「諸貴臣子弟皆從之」八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望之雖如精銳,實易與耳,請爲諸君破之。」乃被甲先陷陳,易,以豉翻。爲,于僞翻。被,皮義翻。陳,讀曰陳。六戰皆捷,吐蕃大奔,斬首二千五百級,獲二裨將而還。還,音旋,又如字。

5司府少卿楊元亨,光宅元年,改太府寺爲司府寺。尙食奉御楊元禧,皆弘武之子也。楊弘武見二百一卷高宗乾封二年。元禧嘗忤張易之,忤,五故翻。易之言於太后:「元禧,楊素之族;素父子,隋之逆臣,子孫不應供奉。」太后從之,壬寅,制:「楊素及其兄弟子孫皆不得任京官。」左遷元亨睦州刺史,元禧貝〔嚴:「貝」改「資」。〕州刺史。馬何羅爲逆於漢武之時,而馬援貴顯於東都再造之日。沈充失身於王敦,而沈勁盡節於司馬。惡惡止其身,追罪異代之臣而併棄其子孫,此蓋出於一時之愛憎,姑以是說而藉口耳。睦州,京師東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,至東都二千八百二十一里。貝州,京師東北一千七百八十二里,至東都九百九十三里。

6庚戌,以魏元忠爲隴右諸軍大使,擊吐蕃。

7庚申,太后欲造大像,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錢以助其功。尼,女夷翻。狄仁傑上疏諫,其略曰:「今之伽藍,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。伽藍,佛寺也,梵語云僧伽藍摩。僧伽藍摩,猶中華言衆園也。伽,求加翻。制過宮闕。功不使鬼,止在役人,物不天來,終須地出,不損百姓,將何以求!」又曰:「游僧皆託佛法,詿誤生人;詿,戶卦翻。里陌動有經坊,闤闠亦立精舍。崔豹古今註:闤,市垣;闠,市門。闤,戶關翻。闠,戶對翻。化誘所急,切於官徵;誘,音酉。法事所須,嚴於制敕。」又曰:「梁武、簡文捨施無限,施,式豉翻。及三淮沸浪,五嶺騰煙,用太宗詔中語。列剎盈衢,無救危亡之禍,剎,初鎋翻。緇衣蔽路,豈有勤王之師!」又曰:「雖斂僧錢,百未支一。尊容旣廣,不可露居,覆以百層,覆,敷又翻。尙憂未遍,自餘廊宇,不得全無。如來設敎,以慈悲爲主,釋氏謂佛爲如來。豈欲勞人,以存虛飾!」又曰:「比來水旱不節,比,毗至翻。當今邊境未寧,若費官財,又盡人力,一隅有難,將何以救之!」難,乃旦翻。太后曰:「公敎朕爲善,何得相違!」遂罷其役。

8阿悉吉薄露叛,阿悉吉,卽西突厥弩失畢五伏斤之阿悉結也;薄露,其名。遣左金吾將軍田揚名、殿中侍御史封思業討之。軍至碎葉,薄露夜於城傍剽掠而去,思業將騎追之,反爲所敗。剽,匹妙翻。將,卽亮翻。騎,奇寄翻。敗,補邁翻。揚名引西突厥斛瑟羅之衆攻其城,旬餘,不克。九月,薄露詐降,思業誘而斬之,降,戶江翻。誘,音酉。遂俘其衆。

9太后信重內史梁文惠公狄仁傑,羣臣莫及,常謂之國老而不名。仁傑好面引廷爭,好,呼到翻。爭,讀曰諍。太后每屈意從之。嘗從太后遊辛,遇風吹仁傑巾墜,而馬驚不能止,太后命太子追執其鞚而繫之。鞚,苦貢翻。仁傑屢以老疾乞骸骨,太后不許。入見,常止其拜,見,賢遍翻。曰:「每見公拜,朕亦身痛。」仍免其宿直,戒其同僚曰:「自非軍國大事,勿以煩公。」辛丑,薨,太后泣曰:「朝堂空矣!」自是朝廷有大事,衆或不能決,太后輒歎曰:「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!」

太后嘗問仁傑:「朕欲得一佳士用之,誰可者?」仁傑曰:「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?」太后曰:「欲用爲將相。」將,卽亮翻。相,悉亮翻。仁傑對曰:「文學縕藉,縕,於問翻。藉,慈夜翻。則蘇味道、李嶠固其選矣。必欲取卓犖奇才,犖,呂角翻。則有荊州長史張柬之,其人雖老,宰相才也。」太后擢柬之爲洛州司馬。自大州長史進神州司馬,故曰擢。數日,又問仁傑,對曰:「前薦柬之,尙未用也。」太后曰:「已遷矣。」對曰:「臣所薦者可爲宰相,非司馬也。」乃遷秋官侍郎;久之,卒用爲相。卒,子恤翻。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、監察御史曲阿桓彥範、太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,監,古銜翻。武德三年,以幷州之太谷、祈[祁]縣置太州,六年,州廢;當是此時復置也。考異曰:梁公傳云:「張柬之、桓彥範、敬暉、崔玄暐、袁恕己皆公所薦。公嘗退食之後,謂五公曰:『所恨衰老,身先朝露,不得見五公盛事,冀各保愛,願盡本心。』五公心知目擊,懸悟公意。公寢疾,五公候問,偶對終日,意無一言。少頃,流涕及枕,但相視而已。五公退出,遞不測其由。袁恕己曰:『豈不氣力轉羸,須問家事乎?』張柬之曰:『未聞大賢廢國謀家者也。』斯須,命張柬之、袁恕己、桓彥範三公入,餘二公立於門外,曰:『向者無言,蓋以二公之故。此二公能斷而不能密,若先與議之,事必外泄,一泄之後,則國異而家亡也。至其時或不與共之,事亦不就。梁王三思尙掌權,可先收而後行也。不然,則必反生大禍。』狄公沒後,經歲餘,五公潛會於幽閒之處,敍公當時之言,重結盟約,徹饌之後,相顧欲言,未至其時,恐負前諾,欲言又止,前後數四。桓彥範乃敍其言。言猶未畢,聞戶牖之外,聲若雷霆,須臾風雨,咫尺莫辨,所坐牀褥悉擲於階下。五公戰懼,不知所據,乃相謂曰:『此是狄公忠烈之至,假此靈變以驚衆心,不欲吾輩先論此事,未至其時,不可復言也。』斯須,天清日明,不異於初。易之等旣誅,袁謂張公曰:『昔有遺言,使先收三思,豈可捨諸?』張公曰:『但大事畢功,此是机上之物,豈有逃乎!』後梁王交通於內,五公果爲所譖,俱遭流竄,所期興廢年月,遺約軌模少無異也。」按柬之等五人偶同時在位,協力立功,仁傑豈能預知其事,舉此五人,專欲使之輔立太子邪!且易之等若有可誅之便,太子有可立之勢,仁傑身爲宰相,豈待五年之後,須柬之等然後發邪!此蓋作傳者因五人建興復之功,附會其事,云皆仁傑所舉,受敎於仁傑耳。其言譎怪無稽,今所不取。舊傳惟著舉柬之、彥範、暉三人姓名,今從之。率爲名臣。或謂仁傑曰:「天下桃李,悉在公門矣。」程大昌演繁露:趙簡子謂陽虎曰:「惟賢者爲能報恩,不肖者不能矣。夫植桃李者,夏得休息,秋得其食;植蒺蔾者,夏不得休息,秋得其刺焉。今子之所得者,蒺蔾也。」今世通以所薦士爲桃李者,說皆本此,仁傑曰:「薦賢爲國,非爲私也。」爲,于僞翻;下爲之同。

初,仁傑爲魏州刺史,見二百五卷萬歲通天元年。有惠政,百姓爲之立生祠。後其子景暉爲魏州司功參軍,貪暴爲人患,人遂毀其像焉。史言狄仁傑盡忠,所以勸天下之爲人臣;言其以景暉貪暴而毀祠,所以戒天下之爲人子。

10冬,十月,辛亥,以魏元忠爲蕭關道大總管,以備突厥。蕭關在原州平高縣界,貞觀六年,以突厥降戶置緣州,治平高之他樓城。高宗置他樓縣,神龍元年省,更置蕭關縣。厥,九勿翻。

11甲寅,制復以正月爲十一月,一月爲正月。以十一月爲正月,事見二百四卷天授元年。以一月爲正月,用夏正建寅也。復,扶又翻。赦天下。

12丁巳,納言韋巨源罷,以文昌右丞韋安石爲鸞臺侍郎、同平章事。納言,侍中。文昌右丞,尙書右丞。鸞臺,門下。安石,津之孫也。韋津死隋,事見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。

時武三思、張易之兄弟用事,安石數面折之。數,所角翻。折,之舌翻。嘗侍宴禁中,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數人在座同博。安石跪奏曰:「商賈賤類,不應得預此會。」顧左右逐出之,座中皆失色;太后以其言直,勞勉之,賈,音古。勞,力到翻。同列皆歎服。考異曰:舊傳曰:「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,退而告人曰:『此眞宰相,非吾屬所及也。』」新紀,元方已罷相。今不取。

13丁卯,太后幸新安;壬申,還宮。還,從宣翻,又音如字。

14十二月,甲寅,突厥掠隴右諸監馬萬餘匹而去。厥,九勿翻。

15時屠禁尙未解,禁屠見二百五卷長壽元年。鳳閣舍人全節崔融上言,鳳閣,中書。全節縣,屬齊州,漢、晉之東平陸縣地;後魏曰平陵,屬濟南郡。貞觀十七年,齊王祐反,平陵人不從,更名全節。上,時掌翻。以爲「割烹犧牲,弋獵禽獸,聖人著之典禮,不可廢闕。又,江南食魚,河西食肉,一日不可無;富者未革,貧者難堪。況貧賤之人,仰屠爲生,日戮一人,終不能絕,但資恐喝,喝,呼葛翻。徒長姦欺。長,知兩翻。爲政者苟順月令,合禮經,自然物遂其生,人得其性矣。」戊午,復開屠禁,復,扶又翻,又音如字。祠祭用牲牢如故。

長安元年(辛丑、七〇一年)是年十月始改元長安。

1春,正月,丁丑,以成州言佛迹見,見,賢遍翻。改元大足。自此以後,是大足元年。考異曰:朝野僉載云:「司刑寺囚三百餘人,秋分後無計可作,乃於圓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迹五尺,至夜半,三百人一時大叫。內使推問,云『昨夜有一聖人見,身長三丈,面作金色,云:「汝等並冤枉,不須怕懼,天子萬年,卽有恩赦放汝。」』把火照之,見有僞跡,卽大赦天下,改爲大足元年。識者相謂曰:『武家理,天下足也。』」按改元在春,不在秋;又無赦。今不取。

2二月,己酉,以鸞臺侍郎柏人李懷遠同平章事。鸞臺,門下。柏人縣,自漢以來屬鉅鹿郡;鉅鹿,唐邢州,天寶改曰堯山縣。

3三月,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張錫坐知選漏泄禁中語、贓滿數萬,當斬,臨刑釋之,流循州。舊志:循州至東都四千八百里。選,須絹翻。時蘇味道亦坐事與錫俱下司刑獄,下,遐稼翻。錫乘馬,意氣自若,舍于三品院,先是,制獄旣繁,司刑寺別置三品院以處三品以上官之下獄者。帷屛食飲,無異平居。味道步至繫所,席地而臥,蔬食而已。太后聞之,赦味道,復其位。

4是月,大雪,蘇味道以爲瑞,帥百官入賀。帥,讀曰率。殿中侍御史王求禮止之曰:「三月雪爲瑞雪,臘月雷爲瑞雷乎?」味道不從。旣入,求禮獨不賀,進言曰:「今陽和布氣,草木發榮,而寒雪爲災,豈得誣以爲瑞!賀者皆諂諛之士也。」太后爲之罷朝。爲,于僞翻;下同。考異曰:統紀在延載元年,僉載在久視二年。統紀「左拾遺」僉載「侍御史」御史臺記「殿中侍御史」統紀「味道無以對」舊傳「求禮止之,味道不從」。今年從僉載,官從臺記,事則參取諸書。

時又有獻三足牛者,宰相復賀。復,扶又翻。求禮颺言曰:孔安國曰:大言而疾曰颺。颺,余章翻。「凡物反常皆爲妖。妖,於喬翻。此鼎足非其人,三公鼎足承君。政敎不行之象也。」太后爲之愀然。愀,七小翻。

5夏,五月,乙亥,太后幸三陽宮。

6以魏元忠爲靈武道行軍大總管,以備突厥。

7天官侍郎鹽官顧琮同平章事。鹽官縣,漢屬吳郡,吳屬嘉興,置海昌都尉;梁、陳屬錢塘郡,隋屬餘杭郡,唐屬杭州。

8六月,庚申,以夏官尙書李迥秀同平章事。

迥秀性至孝,其母本微賤,妻崔氏常叱媵婢,母聞之不悅,迥秀卽時出之。迥,戶頃翻。媵,以證翻。或曰:「賢室雖不避嫌疑,然過非七出,,妻犯七出者棄之:一無子,二淫佚,三不事舅姑,四口舌,五竊盜,六妬忌,七惡疾。何遽如是?」迥秀曰:「娶妻本以養親;今乃違忤顏色,養,余亮翻。忤,五故翻。安敢留也!」竟出之。

9秋,七月,甲戌,太后還宮。

10甲申,李懷遠罷爲秋官尙書。

11八月,突厥默啜寇邊,命安北大都護相王爲天兵道元帥,相,悉亮翻。帥,所類翻。統諸軍擊之,未行而虜退。

12丙寅,武邑人蘇安恆上疏曰:「陛下欽先聖之顧託,受嗣子之推讓,先聖,謂大帝。嗣子,謂皇嗣相王。恆,戶登翻。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;下同。推,吐雷翻。敬天順人,二十年矣。豈不聞帝舜褰裳,周公復辟!舜之於禹,事祗族親;旦與成王,不離叔父。史記,舜,黃帝之八代孫,禹,黃帝之玄孫,故云族親。周公,武王之弟,成王之叔父;旦,其名也。離,力智翻。族親何如子之愛,叔父何如母之恩?今太子孝敬是崇,春秋旣壯,若使統臨宸極,何異陛下之身!陛下年德旣尊,寶位將倦,機務煩重,浩蕩心神,何不禪位東宮,自怡聖體!自昔理天下者,不見二姓而俱王也。當今梁、定、河內、建昌諸王,武三思封梁王,攸曁封定王,懿宗封河內王,攸寧封建昌王。承陛下之蔭覆,覆,敷又翻。並得封王;臣謂千秋萬歲之後,於事非便,臣請黜爲公侯,任以閒簡。臣又聞陛下有二十餘孫,今無尺寸之封,此非長久之計也;臣請分土而王之,擇立師傅,敎其孝敬之道,以夾輔周室,屛藩皇家,斯爲美矣。」屛,卑郢翻。疏奏,太后召見,見,賢遍翻。賜食,慰諭而遣之。

13太后春秋高,政事多委張易之兄弟;邵王重潤與其妹永泰郡主、主壻魏王武延基竊議其事。重,直龍翻。易之訴於太后,九月,壬申,太后皆逼令自殺。考異曰:重潤傳云:「重潤爲人所構,與其妹永泰郡主壻魏王武延基等竊議張易之兄弟何得恣入宮中;則天令杖殺。」今從實錄延基,承嗣之子。承嗣,太后之姪。

14丙申,以相王知左、右羽林衞大將軍事。

15冬,十月,壬寅,太后西入關,辛酉,至京師;赦天下,改元。改元長安。

16十一月,戊寅,改含元宮爲大明宮。長安東內本曰大明宮,高宗龍朔三年曰蓬萊宮,咸亨元年曰含元宮,今復舊名。

17天官侍郎安平崔玄暐,安平縣,漢屬涿郡,後漢屬安平國,後魏屬博陵郡,唐屬定州。性介直,未嘗請謁。執政惡之,惡,烏路翻。改文昌左丞。月餘,太后謂玄暐曰:「自卿改官以來,聞令史設齋自慶。唐吏部四司令史八十人。此欲盛爲姦貪耳;今還卿舊任。」乃復拜天官侍郎,復,扶又翻,又如字。仍賜綵七十段。唐制,凡賜十段,其率絹三匹,布三端,綿四屯;若雜綵十段,則絲布二匹,紬二匹,綾二匹,縵四匹。

18以主客郎中郭元振爲涼州都督、隴右諸軍大使。唐主客郎掌二王後及諸蕃朝聘之事,屬禮部。使,疏吏翻。

先是,涼州南北境不過四百餘里,先,悉薦翻。突厥、吐蕃頻歲奄至城下,百姓苦之。元振始於南境硤口置和戎城,北境磧中置白亭軍,杜佑曰:白亭守捉在涼州城西北五百里。磧,七跡翻。控其衝要,拓州境千五百里,自是寇不復至城下。復,扶又翻。元振又令甘州刺史李漢通開置屯田,盡水陸之利。舊涼州粟麥斛至數千,及漢通收率之後,收率者,收民而率其耕。一縑糴數十斛,積軍糧支數十年。元振善於撫御,在涼州五年,夷、夏畏慕,令行禁止,牛羊被野,夏,戶雅翻。被,皮義翻。路不拾遺。

二年(壬寅、七〇二年)

1春,正月,乙酉,初設武舉。武舉之制,有長垜、馬射、步射、平射、筒射、馬槍、翹關、負重、身材之選。唐六典曰:武舉以七等閱其人:一曰射長垜,試射長垜三十發不出第三院爲第,入中院爲上,入次院爲次上,入外院爲次。二曰騎射,發而並中爲上,或中或不中爲次上,總不中爲次。三曰馬槍,三板四板爲上,二板爲次上,一板及不中爲次。四曰步射,射草人中者爲之上,雖中而不法,雖法而不中者爲次。五曰材貌,以身長六尺已上者爲次上,已下爲次。六曰言語,有神采堪統領者爲次上,無者爲次。七曰舉重,謂翹關,率以五次上爲第。皆試其高第以名聞。

2突厥寇鹽、夏二州。三月,庚寅,突厥破石嶺,忻州定襄縣有石嶺關。杜佑曰:定襄本漢陽曲縣,有石嶺關甚險固。漢定襄郡在今馬邑郡地。寇幷州。以雍州長史薛季昶攝右臺大夫,充山東防禦軍大使,滄,瀛、幽、易、恆、定等州諸軍皆受季昶節度。使,疏吏翻。恆,戶登翻。夏,四月,以幽州刺史張仁愿專知幽、平、嬀、檀防禦,嬀,居爲翻。仍與季昶相知,以拒突厥。

3五月,壬申,蘇安恆復上疏曰:復,扶又翻。「臣聞天下者,神堯、文武之天下也,高祖,神堯皇帝;太宗,文武皇帝。陛下雖居正統,實因唐氏舊基。當今太子追迴,謂召廬陵王自房陵回,復爲太子。年德俱盛,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,將何聖顏以見唐家宗廟,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?高宗稱天皇大帝。陛下何故日夜積憂,不知鍾鳴漏盡!魏田豫告老曰:譬猶鍾鳴漏盡而夜行不休,此罪人也。臣愚以爲天意人事,還歸李家。陛下雖安天位,殊不知物極則反,器滿則傾。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萬乘之國哉!」言不顧其死而上疏,欲以安國也。乘,繩證翻。太后亦不之罪。

4乙未,以相王爲幷州牧,充安北道行軍元帥,帥,所類翻。以魏元忠爲之副。

5六月,壬戌,召神都留守韋巨源詣京師,以副留守李嶠代之。守,手又翻。

6秋,七月,甲午,突厥寇代州。

7司僕卿張昌宗光宅元年,改太僕寺爲司僕寺。兄弟貴盛,勢傾朝野。朝,直遙翻。八月,戊午,太子、相王、太平公主上表請封昌宗爲王,制不許;壬戌,又請,乃賜爵鄴國公。

8敕:「自今有告言揚州及豫、博餘黨,揚州事見二百三卷光宅元年。豫、博事見二百四卷垂拱四年。一無所問,內外官司無得爲理。」爲,于僞翻。

9九月,乙丑朔,日有食之,不盡如鉤,神都見其旣。

10壬申,突厥寇忻州。

11己卯,吐蕃遣其臣論彌薩來求和。薩,桑葛翻。

12庚辰,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爲大谷道大總管,洛州長史敬暉爲副;辛巳,又以相王旦爲幷州道元帥,三思與武攸宜、魏元忠爲之副;姚元崇爲長史,司禮少卿鄭杲爲司馬;欲以擊突厥。然竟不行。

13癸未,宴論彌薩於麟德殿。麟德殿在大明宮右銀臺門內;殿西重廊之後,卽翰林院。是殿有三面,亦曰三殿。時涼州都督唐休璟入朝,亦預宴。璟,居永翻。朝,直遙翻。彌薩屢窺之。太后問其故,對曰:「洪源之戰,此將軍猛厲無敵,故欲識之。」太后擢休璟爲右武威、金吾二衞大將軍。龍朔改左、右威衞曰左、右武威衞。休璟練習邊事,自碣石以西踰四鎭,緜亙萬里,山川要害,皆能記之。碣石在遼西,四鎭在西域。此言唐之西、北二邊,其山川要害,休璟皆能記之也。碣,其謁翻。亙,古鄧翻。

14冬,十月,甲辰,天官侍郎、同平章事顧琮薨。

15戊申,吐蕃贊普將萬餘人寇茂州,將,卽亮翻。都督陳大慈與之四戰,皆破之,斬首千餘級。

16十一月,辛未,監察御史魏靖上疏,以爲:「陛下旣知來俊臣之姦,處以極法,監,古銜翻。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。處,昌呂翻。乞詳覆俊臣等所推大獄,伸其枉濫。」太后乃命監察御史蘇頲按覆俊臣等舊獄,由是雪免者甚衆。考異曰:松窗雜錄「中宗嘗召宰相蘇瓌、李嶠子進見,二丞相子皆童年,迎撫於赭袍前,賜與甚厚。因語二兒曰:『爾宜意所通書,可爲奏吾者言之。』頲應曰:『木從繩則正,后從諫則聖。』嶠子亡其名,亦進曰:『斮朝涉之脛,剖賢人之心。』上曰:『蘇瓌有子,李嶠無兒。』」按頲此年已爲御史,瓌爲相時頲爲中書舍人,父子同掌樞密,非童年也。今不取。頲,夔之曾孫也。頲,他鼎翻。蘇夔,威之子,隋開皇初議樂。

17戊子,太后祀南郊,赦天下。

18十二月,甲午,以魏元忠爲安東道安撫大使,使,疏吏翻;下同。羽林衞大將軍李多祚檢校幽州都督,右羽林衞將軍薛訥、左武衞將軍駱務整爲之副。

19戊申,置北庭都護府於庭州。太宗平高昌,於西州之北置庭州,卽漢車師後王之地。

20侍御史張循憲爲河東采訪使,有疑事不能決,病之,問侍吏曰:「此有佳客,可與議事者乎?」吏言前平鄕尉猗氏張嘉貞有異才,魏收:廣平郡任縣有平鄕城。隋置平鄕縣,治古鉅鹿城,屬邢州。猗氏縣,古郇國,自漢以來屬河東郡。循憲召見,詢以事;嘉貞爲條析理分,隨條而析之,隨理而分之。爲,于僞翻。莫不洗然;洗,與洒同,蘇蟹翻。洗然,悚然也。循憲因請爲奏,皆意所未及。循憲還,見太后,見,賢遍翻。太后善其奏,循憲具言嘉貞所爲,且請以己之官授之。太后曰:「朕寧無一官自進賢邪!」因召嘉貞,入見內殿,見,賢遍翻。與語,大悅,卽拜監察御史;擢循憲司勳郎中,唐司勳郎掌邦國官人之勳級,屬吏部。監,古銜翻。賞其得人也。

三年(癸卯、七〇三年)

1春,三月,壬戌朔,日有食之。

2夏,四月,吐蕃遣使獻馬千匹、金二千兩以求婚。使,疏吏翻;下同。

3閏月,丁丑,命韋安石留守神都。

4己卯,改文昌臺爲中臺。光宅元年,改尙書省爲文昌臺。以中臺左丞李嶠知納言事。

5新羅王金理洪卒,卒,子恤翻。遣使立其弟崇基爲王。

6六月,辛酉,突厥默啜遣其臣莫賀干來,請以女妻皇太子之子。妻,七細翻。

7寧州大水,溺殺二千餘人。溺,奴狄翻。

8秋,七月,癸卯,以正諫大夫朱敬則同平章事。考異曰:新紀「壬寅」唐曆「十四日癸卯」,今從之。

9戊申,以相〔章:十二行本「相」上有「幷州牧」三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王旦爲雍州牧。相,悉亮翻。雍,於用翻。考異曰:唐曆「十八日丁未」,今從實錄

10庚戌,以夏官尙書、檢校涼州都督唐休璟同鳳閣鸞臺三品。時突騎施酋長烏質勒與西突厥諸部相攻,騎,奇寄翻。酋,慈由翻。長,知兩翻。考異曰:武平一景龍文館記「烏折勒」,今從舊書安西道絕。太后命休璟與諸宰相議其事,頃之,奏上,上,時掌翻。太后卽依其議施行。後十餘日,安西諸州請兵應接,程期一如休璟所畫,太后謂休璟曰:「恨用卿晚。」謂諸宰相曰:「休璟練習邊事,卿曹十不當一。」

時西突厥可汗斛瑟羅用刑殘酷,諸部不服。烏質勒本隸斛瑟羅,號莫賀達干,能撫其衆,諸部歸之,斛瑟羅不能制。烏質勒置都督二十員,各將兵七千人,屯碎葉西北;將,卽亮翻。後攻陷碎葉,徙其牙帳居之。斛瑟羅部衆離散,因入朝,不敢復還,天授元年書斛瑟羅入居內地,神功元年書來俊臣誣陷斛瑟羅,則其入朝必不在是年,此因書烏質勒事敍其得國之由,遂及斛瑟羅失國事耳。朝,直遙翻。烏質勒悉倂其地。

11九月,庚寅朔,日有食之,旣。

12初,左臺大夫、同鳳閣鸞臺三品魏元忠爲洛州長史,洛陽令張昌儀恃諸兄之勢,每牙,直上長史聽事;凡牙參者,立于庭下。上,時掌翻。聽,讀曰廳。元忠到官,叱下之。下,遐稼翻。張易之奴暴亂都市,元忠杖殺之。及爲相,太后召易之弟岐州刺史昌期,欲以爲雍州長史,對仗,問宰相曰:「誰堪雍州者?」元忠對曰:「今之朝臣無以易薛季昶。」雍,於用翻。朝,直遙翻。太后曰:「季昶久任京府,朕欲別除一官;昌期何如?」諸相皆曰:「陛下得人矣。」元忠獨曰:「昌期不堪!」太后問其故,元忠曰:「昌期少年,不閑吏事,少,詩照翻。曏在岐州,戶口逃亡且盡。雍州帝京,事任繁劇,不若季昶強幹習事。」太后默然而止。元忠又嘗面奏:「臣自先帝以來,蒙被恩渥,今承乏宰相,元忠自言朝廷乏人,己得承之備位宰相。被,皮義翻。不能盡忠死節,使小人在側,臣之罪也!」小人在側,斥張易之兄弟。太后不悅。由是諸張深怨之。

司禮丞高戩,太平公主之所愛也。司禮丞,卽太常丞。戩,卽淺翻。會太后不豫,張昌宗恐太后一日晏駕,爲元忠所誅,乃譖元忠與戩私議云:「太后老矣,不若挾太子爲久長。」言爲久長之計。太后怒,下元忠、戩獄,下,遐稼翻。將使與昌宗廷辨之。昌宗密引鳳閣舍人張說,賂以美官,使證元忠;說許之。說,讀曰悅。明日,太后召太子、相王及諸宰相,使元忠與昌宗參對,往復不決。昌宗曰:「張說聞元忠言,請召問之。」

太后召說。說將入,鳳閣舍人南和宋璟南和縣,漢屬廣平國。宋白曰:水經云,北有和成縣,故此縣云南。後周置南和郡,隋廢郡爲縣,唐屬邢州。璟,固永翻。謂說曰:「名義至重,鬼神難欺,不可黨邪陷正以求苟免!若獲罪流竄,其榮多矣。若事有不測,璟當叩閤力爭,言叩閤門而力爭也。程大昌曰:凡內殿、便殿皆可謂之閤。與子同死。努力爲之,萬代瞻仰,在此舉也!」殿中侍御史濟源張廷珪曰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!」論語載孔子之言。濟,子禮翻。左史劉知幾曰:「無汚青史,爲子孫累!」幾,居希翻。汚,烏故翻。累,力瑞翻。

及入,太后問之,說未對。元忠懼,謂說曰:「張說欲與昌宗共羅織魏元忠邪!」說叱之曰:「元忠爲宰相,何乃效委巷小人之言!」昌宗從旁迫趣說,使速言。趣,讀曰促。說曰:「陛下視之,在陛下前,猶逼臣如是,況在外乎!臣今對廣朝,不敢不以實對。朝,直遙翻。臣實不聞元忠有是言,但昌宗逼臣使誣證之耳!」易之、昌宗遽呼曰:呼,火故翻。「張說與魏元忠同反!」太后問其狀。對曰:「說嘗謂元忠爲伊、周;伊尹放太甲,周公攝王位,非欲反而何?」說曰:「易之兄弟小人,徒聞伊、周之語,安知伊、周之道!日者元忠初衣紫,衣,於旣翻。太宗貞觀四年,詔三品以上服紫。臣以郎官往賀,元忠語客曰:『無功受寵,不勝慙懼。』語,牛倨翻。勝,音升。臣實言曰:『明公居伊、周之任,何愧三品!』彼伊尹、周公皆爲臣至忠,古今慕仰。陛下用宰相,不使學伊、周,當使學誰邪?且臣豈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台衡,三台爲泰階,北斗杓三星爲玉衡。宰輔得人,則玉衡正而泰階平,故謂宰輔爲台衡。附元忠立致族滅!但臣畏元忠冤魂,不敢誣之耳。」太后曰:「張說反覆小人,宜幷繫治之。」治,直之翻。他日,更引問,說對如前。太后怒,命宰相與河內王武懿宗共鞫之,說所執如初。

朱敬則抗疏理之曰:「元忠素稱忠正,張說所坐無名,若令抵罪,失天下望。」蘇安恆亦上疏,恆,戶登翻。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。以爲:「陛下革命之初,人以爲納諫之主;暮年以來,人以爲受佞之主。自元忠下獄,里巷恟恟。下,遐稼翻。恟,許勇翻。皆以爲陛下委信姦宄,斥逐賢良,忠臣烈士,皆撫髀於私室而箝口於公朝,畏迕易之等意,箝,其廉翻。朝,直遙翻。迕,五故翻。徒取死而無益。方今賦役煩重,百姓凋弊,重以讒慝專恣,刑賞失中,重以,直用翻。竊恐人心不安,別生他變,爭鋒於朱雀門內,問鼎於大明殿前,朱雀門,謂宮城南門。大明殿,卽含元殿。陛下將何以謝之,何以禦之?」易之等見其疏,大怒,欲殺之,賴朱敬則及鳳閣舍人桓彥範、著作郎陸澤魏知古保救得免。先天元年,方復置深州,又分饒陽、鹿城於古郻城置陸澤縣。史因魏知古貴顯於開元之時,遂以後來土斷書之。郻,苦么翻。考異曰:舊傳云:「易之欲遣刺客殺之。」若遣刺客,必不遣人知,敬則等安能保護!蓋欲白太后殺之耳。

丁酉,貶魏元忠爲高要尉;高要縣,漢屬蒼梧郡,宋、齊屬南海郡,陳置高要郡,隋帶端州。戩、說皆流嶺表。元忠辭日,言於太后曰:「臣老矣,今向嶺南,十死一生。陛下他日必有思臣之時。」太后問其故,時易之、昌宗皆侍側,元忠指之曰:「此二小兒,終爲亂階。」易之等下殿,叩膺自擲稱冤。太后曰:「元忠去矣!」

殿中侍御史景城王晙景城縣,漢屬勃海郡,後魏幷入城平縣,隋開皇十八年改曰景城,屬滄州。晙,私潤翻,又音俊。復奏申理元忠,復,扶又翻;下子復同。宋璟謂之曰:「魏公幸已得全,今子復冒威怒,得無狼狽乎!」晙曰:「魏公以忠獲罪,晙爲義所激,顚沛無恨。」璟歎曰:「璟不能申魏公之枉,深負朝廷矣。」

太子僕崔貞愼等八人餞元忠於郊外,唐制,太子僕從四品下,掌太子車輿、乘騎、儀仗之政令。易之詐爲告密人柴明狀,稱貞愼等與元忠謀反。太后使監察御史丹徒馬懷素鞫之,丹徒,春秋時吳之朱方也,漢爲丹徒縣,屬會稽郡;吳爲京口戍,晉以下爲南徐州;隋爲延陵縣,屬江都郡;唐爲丹徒縣,帶潤州。監,古銜翻。謂懷素曰:「茲事皆實,略問,速以聞。」頃之,中使督趣者數四,使,疏吏翻。趣,讀曰促。曰:「反狀昭然,何稽留如此?」懷素請柴明對質,太后曰:「我自不知柴明處,但據狀鞫之,安用告者?」懷素據實以聞,太后怒曰:「卿欲縱反者邪?」對曰:「臣不敢縱反者!元忠以宰相謫官,貞愼等以親故追送,若誣以爲反,臣實不敢。昔欒布奏事彭越頭下,漢祖不以爲罪,欒布事見十二卷漢高帝十一年。況元忠之刑未如彭越,而陛下欲誅其送者乎!且陛下操生殺之柄,操,千高翻。欲加之罪,取決聖衷可矣;若命臣推鞫,臣不敢不以實聞。」太后曰:「汝欲全不罪邪?」對曰:「臣智識愚淺,實不見其罪。」太后意解。貞愼等由是獲免。

太后嘗命朝貴宴集,朝,直遙翻。易之兄弟皆位在宋璟上。易之素憚璟,欲悅其意,虛位揖之曰:「公方今第一人,何乃下坐?」璟曰:「才劣位卑,張卿以爲第一,何也?」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:「中丞柰何卿五郎?」考異曰:舊傳皆作「鄭善果」。按善果乃是高祖時人,舊傳皆誤,當從御史臺記璟曰:「以官言之,正當爲卿。足下非張卿家奴,何郎之有!」門生、家奴呼其主爲郎,今猶謂之郎生。舉坐悚惕。坐,徂臥翻。時自武三思以下,皆謹事易之兄弟,璟獨不爲之禮。諸張積怒,常欲中傷之;中,竹仲翻。太后知之,故得免。

13丁未,以左武衞大將軍武攸宜充西京留守。守,式又翻。

14冬,十月,丙寅,車駕發西京;乙酉,至神都。

15十一月,〔章:十二行本「月」下有「己丑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突厥遣使謝許婚。使,疏吏翻。丙寅,〔章:十二行本「寅」作「申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宴於宿羽臺,宿羽臺在東都宿羽宮中,高宗調露元年所起。太子預焉。宮尹崔神慶上疏: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。以爲:「今五品以上所以佩龜者,爲別敕徵召,恐有詐妄,內出龜合,然後應命。況太子國本,古來徵召皆用玉契。唐制,百官有隨身魚符,以明貴賤,應召命,左二,右一;左者進內,右者隨身。皇太子以玉契召,勘合乃赴;親王以金,庶官以銅,皆題某位姓名,盛以魚袋。天授二年改佩魚爲龜。張鷟朝野僉載曰:唐以鯉魚爲符,遂爲魚符。至僞周,武姓也,玄武,龜也,因改魚符爲龜。符爲,于僞翻。此誠重愼之極也。昨緣突厥使見,太子應預朝參,使,疏吏翻。見,賢遍翻。朝,直遙翻;下同。直有文符下宮,曾不降敕處分,下,遐稼翻。處,昌呂翻。分,扶問翻。臣愚謂太子非朔望朝參、應別召者,望降墨敕及玉契。」太后甚然之。

16始安獠歐陽倩始安郡,桂州。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曰:獠依山林而居,無酋長版籍,蠻之荒忽無常者也。以射生食動爲活,蟲豸能蠕動者皆取食。獠,魯皓翻。擁衆數萬,攻陷州縣,朝廷思得良吏以鎭之。朱敬則稱司封郎中裴懷古有文武才,唐司封郎掌國之封爵,屬吏部。制以懷古爲桂州都督,仍充招慰討擊使。使,疏吏翻。懷古纔及嶺上,飛書示以禍福,倩等迎降,降,戶江翻。且言「爲吏所侵逼,故舉兵自救耳。」懷古輕騎赴之。騎,奇寄翻。左右曰:「夷獠無信,不可忽也。」懷古曰:「吾仗忠信,可通神明,而況人乎!」遂詣其營,賊衆大喜,悉歸所掠貨財;諸洞酋長素持兩端者,皆來款附,酋,慈由翻。長,知兩翻。嶺外悉定。

17是歲,分命使者以六條察州縣。使,疏吏翻。

18吐蕃南境諸部皆叛,贊普器弩悉弄自將擊之,卒於軍中。將,卽亮翻。卒,子恤翻。諸子爭立,久之,國人立其子棄隸蹜贊爲贊普,生七年矣。史言諸論旣死,吐蕃國勢稍衰。

四年(甲辰、七零四年)

1春,正月,丙申,册拜右武衞將軍阿史那懷道爲西突厥十姓可汗。懷道,斛瑟羅之子也。厥,九勿翻。可,從刊入聲。汗,音寒。

2丁未,毀三陽宮,以其材作興泰宮於萬安山。萬安山在洛州壽安縣西南四十里。二宮皆武三思建議爲之,請太后每歲臨幸,功費甚廣,百姓苦之。左拾遺盧藏用上疏,以爲:「左右近臣多以順意爲忠,朝廷具僚皆以犯忤爲戒,上,時掌翻。疏,所去翻。朝,直遙翻。忤,五故翻。致陛下不知百姓失業,傷陛下之仁。陛下誠能以勞人爲辭,發制罷之,則天下皆知陛下苦己而愛人也。」不從。藏用,承慶之弟孫也。盧承慶見二百卷顯慶二年。

3壬子,以天官侍郎韋嗣立爲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天官,吏部。嗣,祥吏翻。

4夏官侍郎、同鳳閣鸞臺三品李迥秀頗受賄賂,監察御史馬懷素劾奏之。夏官,兵部。鳳閣、鸞臺,中書、門下。迥,戶頃翻。監,古銜翻。劾,戶槪翻,又戶得翻。二月,癸亥,迥秀貶廬州刺史。隋改梁、周之合州爲廬州。唐因之。舊志:廬州,京師東南二千三百八十七里,至東都一千五百六十九里。

5壬申,正諫大夫、同平章事朱敬則以老疾致仕。敬則爲相,相,悉亮翻。以用人爲先,自餘細務不之視。

6太后嘗與宰相議及刺史、縣令。三月,己丑,李嶠、唐休璟等奏:「竊見朝廷物議,遠近人情,莫不重內官,輕外職,每除授牧伯,皆再三披訴。比來所遣外任,多是貶累之人;比,毗至翻。累,力瑞翻,罪累也。風俗不澄,寔由於此。望於臺、閣、寺、監妙簡賢良,分典大州,共康庶績。臣等請輟近侍,率先具僚。」太后命書名探之,探,吐南翻。得韋嗣立及御史大夫楊再思等二十人。癸巳,制各以本官檢校刺史。嗣立爲汴州刺史。舊志:汴州,京師東一千三百五十里,至東都四百一里。其後政績可稱者,唯常州刺史薛謙光、徐州刺史司馬鍠而已。鍠,所萌翻,又音皇。常州,京師東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,至東都一千九百八十三里。徐州,京師東二千六百四里,東都東一千二百五十七里。

7丁丑,徙平恩王重福爲譙王。重,直龍翻。

8以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。

9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三品蘇味道謁歸葬其父,制州縣供葬事。味道,趙州欒城縣人。味道因之侵毀鄕人墓田,役使過度,監察御史蕭至忠劾奏之,左遷坊州刺史。唐之先元皇帝,周天和中爲敷州事史,於中部縣置馬坊。高祖武德二年,因分鄜州之中部鄜城置坊州。至忠,引之玄孫也。蕭引見一百七十卷陳宣帝太建二年。監,古銜翻。劾,戶槪翻,又戶得翻。

10夏,四月,壬戌,同鳳閣鸞臺三品韋安石知納言,李嶠知內史事。

11太后幸興泰宮。

12太后復稅天下僧尼,作大像於白司馬阪,復,扶又翻。洛城北邙山有白司馬阪。令春官尙書武攸寧檢校,糜費巨億。李嶠上疏,以爲:「天下編戶,貧弱者衆。造像錢見有一十七萬餘緡,若將散施,見,賢遍翻;下見在同。散,如字。施,式豉翻。人與一千,濟得一十七萬餘戶,拯飢寒之弊,省勞役之勤,順諸佛慈悲之心,霑聖君亭育之意,人神胥悅,功德無窮。方作過後因緣,豈如見在果報!」監察御史張廷珪上疏諫曰:「臣以時政論之,則宜先邊境,蓄府庫,養人力;以釋敎論之,則宜救苦厄,滅諸相,先,悉薦翻。相,息亮翻。崇無爲。伏願陛下察臣之愚,行佛之意,務以理爲上,不以人廢言。」太后爲之罷役,爲,于僞翻。仍召見廷珪,見,賢遍翻。深賞慰之。

13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三品姚元崇以母老固請歸侍,六月,辛酉,以元崇行相王府長史,秩位並同三品。

14乙丑,以天官侍郎崔玄暐同平章事。

15召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、檢校汴州刺史韋嗣立赴興泰宫。

16丁丑,以李嶠同鳳閣鸞臺三品。嶠自請解内史。

17壬午,以相王府長史姚元崇兼知夏官尙書、同鳳閣鸞臺三品。

18秋,七月,丙戌,以神都副留守楊再思爲內史。守,手又翻。

再思爲相,專以諂媚取容。司禮少卿張同休,易之之兄也,嘗召公卿宴集,酒酣,戲再思曰:「楊內史面似高麗。」再思欣然,卽翦紙帖巾,反披紫袍,爲高麗舞,唐十部樂有高麗伎,舞者四人;楊再思蓋倣之爲此舞。舉坐大笑。坐,徂臥翻。時人或譽張昌宗之美譽,音余。曰:「六郎面似蓮花。」再思獨曰:「不然。」昌宗問其故,再思曰:「乃蓮花似六郎耳。」

19甲午,太后還宮。

20乙未,司禮少卿張同休、汴州刺史張昌期、尙方少監張昌儀皆坐贓下獄,下,遐稼翻。命左右臺共鞫之;丙申,敕,張易之、張昌宗作威作福,亦命同鞫。辛丑,司刑正賈敬言奏:「張昌宗強市人田,光宅改大理正爲司刑正,從五品,掌參議刑辟、詳正科條之事。應徵銅二十斤。」「可」。乙巳,御史大夫李承嘉、中丞桓彥範奏:「張同休兄弟贓共四千餘緡,張昌宗法應免官。」昌宗奏:「臣有功於國,所犯不至免官。」太后問諸宰相:「昌宗有功乎?」楊再思曰:「昌宗合神丹,合,音閤。聖躬服之有驗,此莫大之功。」太后悅,赦昌宗罪,復其官。左補闕戴令言作兩腳狐賦以譏再思,言再思妖媚如狐,特兩腳耳。再思出令言爲長社令。

21丙午,夏官侍郎、同平章事宗楚客有罪,左遷原州都督,充靈武道行軍大總管。

22癸丑,張同休貶岐山丞,後魏分扶風雍縣置平秦郡,西魏改爲岐山郡,隋廢郡爲縣,屬岐州。張昌儀貶博望丞。

鸞臺侍郎、知納言事、同鳳閣鸞臺三品韋安石舉奏張易之等罪,敕付安石及右庶子、同鳳閣鸞臺三品唐休璟鞫之,未竟而事變。八月,甲寅,以安石兼檢校揚州刺〔章:十二行本「刺」作「長」;乙十一行本同;張校同,云無註本作「刺」。〕史,考異曰:唐曆「五日戊午」。今從實錄庚申,以休璟兼幽營都督、安東都護。休璟將行,密言於太子曰:「二張恃寵不臣,必將爲亂。殿下宜備之。」

23相王府長史兼知夏官尙書事、同鳳閣鸞臺三品姚元崇上言:「臣事相王,不宜典兵馬。夏官卽兵部也,故云然。相,息亮翻。臣不敢愛死,恐不益於王。」辛酉,改春官尙書,餘如故。元崇字元之,時突厥叱列元崇反,太后命元崇以字行。

24突厥默啜旣和親,戊寅,始遣淮陽王武延秀還。武延秀被拘,見上卷聖曆元年。

25九月,壬子,以姚元之充靈武道行軍大總管;辛酉,以元之爲靈武道安撫大使。使,疏吏翻。

元之將行,太后令舉外司堪爲宰相者。外司,謂外朝諸司官。對曰:「張柬之沈厚有謀,能斷大事,沈,持林翻。斷,丁亂翻。且其人已老,惟陛下急用之。」冬,十月,甲戌,以秋官侍郎張柬之同平章事,時年且八十矣。

26乙亥,以韋嗣立檢校魏州刺史,餘如故。

28太后命宰相各舉堪爲員外郎者,韋嗣立薦廣武公〔章:十二行本「公」作「令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熊校同。〕岑羲曰:「但恨其伯父長倩爲累。」長倩死見二百四卷天授二年。累,力瑞翻;下同。太后曰:「苟或有才,此何所累!」遂拜天官員外郎。唐六典曰:周官太宰之屬官有上士,蓋今員外郎之任也。宋百官階次有員外郎,美遷爲尙書郎。隋文帝開皇六年,尙書二十四曹,各置員外郎一人,品從第六,謂曹郎本員之外復置郎也。煬帝大業三年,又廢二十四司員外郎,每司減一員,置承務郎一人,同開皇員外郎之職,曰選部承務郎。唐尙書諸曹各置員外郎,吏部置二人。天官,卽吏部也。由是諸緣坐者始得進用。

29十一月,丁亥,以天官侍郎韋承慶爲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30癸卯,成均祭酒、同鳳閣臺三品李嶠罷爲地官尙書。

31十二月,甲寅,敕大足已來新置官並停。

32丙辰,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韋嗣立罷爲成均祭酒,檢校魏州刺史如故;以兄承慶入相故也。相,息亮翻。

33太后寢疾,居長生院,長生院,卽長生殿;明年五王誅二張,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,同此處也。蓋唐寢殿皆謂之長生殿。此武后寢疾之長生殿,洛陽宮寢殿也。肅宗大漸,越王係授甲長生殿,長安大明宮之寢殿也。白取易長恨歌所謂「七月七日長生殿,夜半無人私語時」,華清宮之長生殿也。宰相不得見者累月,惟張易之、昌宗侍側。疾少閒,閒,如字。崔玄暐奏言:「皇太子、相王,仁明孝友,足侍湯藥。相,息亮翻。宮禁事重,伏願不令異姓出入。」太后曰:「德卿厚意。」易之、昌宗見太后疾篤,恐禍及己,引用黨援,陰爲之備。屢有人爲飛書及牓其書於通衢,云「易之兄弟謀反」,太后皆不問。

辛未,許州人楊元嗣,告「昌宗嘗召術士李弘泰占相,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,相,悉亮翻。勸於定州造佛寺,則天下歸心。」考異曰:實錄云:「長安四年秋,元嗣告之,太后令鳳閣侍郎韋承慶推鞫。」按十一月丁亥,承慶始爲鳳閣侍郎。今從唐曆太后命韋承慶及司刑卿崔神慶、御史中丞宋璟鞫之。神慶,神基之弟也。承慶、神慶奏言:「昌宗款稱『弘泰之語,尋已奏聞』,準法首原;法,自首者原其罪。承慶、神慶欲準此條以脫昌宗之罪。首,式又翻。弘泰妖言,請收行法。」妖,於喬翻;下同。璟與大理丞封全禎奏:「昌宗寵榮如是,復召術士占相,復,扶又翻。志欲何求!弘泰稱筮得純,天子之卦。昌宗儻以弘泰爲妖妄,何不執送有司!雖云奏聞,終是包藏禍心,法當處斬破家。處,昌呂翻。請收付獄,窮理其罪!」太后久之不應,璟又曰:「儻不卽收繫,恐其搖動衆心。」太后曰:「卿且停推,停其事,且莫推究。俟更檢詳文狀。」璟退,左拾遺江都李邕進曰:江都縣帶揚州。「向觀宋璟所奏,志安社稷,非爲身謀,願陛下可其奏!」太后不聽。尋敕璟揚州推按,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贓汚,屈,九勿翻。又敕璟副李嶠安撫隴、蜀;璟皆不肯行,奏曰:「故事,州縣官有罪,品高則侍御史、卑則監察御史按之,中丞非軍國大事,不當出使。監,古銜翻。使,疏吏翻。今隴、蜀無變,不識陛下遣臣出外何也?臣皆不敢奉制。」考異曰:御史臺記云:「易之、昌宗冀璟使後,當列狀誅璟。」按易之等若果可以列狀誅璟,則何必待其出使然後爲之!此蓋璟方奏請收禁昌宗,故太后欲遣璟出以散其事耳。璟必欲收禁,故辭不肯行;太后自省理屈,故不迫遣耳。不然,璟若無事不行,太后豈不能以拒違制命罪之邪!又云:「時璟家禮會,易之等伺其夕以刺之。有密告璟者,乘庫車于他所而免。」按若實有其迹,璟安得不自陳於太后!若無其迹,則人妄言耳。今不取。

司刑少卿桓彥範上疏,以爲:「昌宗無功荷寵,荷,下可翻。而包藏禍心,自招其咎,此乃皇天降怒;陛下不忍加誅,則違天不祥。且昌宗旣云奏訖,則不當更與弘泰往還,使之求福禳災,是則初無悔心;所以奏者,擬事發則云先已奏陳,不發則俟時爲逆。此乃奸臣詭計,若云可捨,誰爲可刑!況事已再發,陛下皆釋不問,使昌宗益自負得計,天下亦以爲天命不死,此乃陛下養成其亂也。苟逆臣不誅,社稷亡矣。請付鸞臺鳳閣三司,考竟其罪!」三司,謂尙書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臺也。唐制,大獄則召大三司考竟,又詔中書、門下同鞫之。疏奏,不報。

崔玄暐亦屢以爲言,太后令法司議其罪。玄暐弟司刑少卿昪,處以大辟。昪,皮變翻。處,昌呂翻。辟,毗亦翻。宋璟復奏收昌宗下獄。復,扶又翻。下,遐嫁翻。太后曰:「昌宗已自奏聞。」對曰:「昌宗爲飛書所逼,窮而自陳,勢非得已。且謀反大道,無容首免。首,式又翻。若昌宗不伏大刑,安用國法!」太后溫言解之。璟聲色逾厲曰:「昌宗分外承恩,分,扶問翻。臣知言出禍從,然義激於心,雖死不恨!」〔章:十二行本「恨」下有「太后不悅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楊再思恐其忤旨,遽宣敕令出,忤,五故翻。璟曰:「聖主在此,不煩宰相擅宣敕命!」太后乃可其奏,遣昌宗詣臺。璟庭立而按之;事未畢,太后遣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。考異曰:御史臺記唐曆舊傳並云「收按易之等」。按璟止鞫昌宗占相事耳,無緣及易之。今所不取。舊·張易之傳云:「宋璟請按易之,則天陽許,尋敕宋璟使幽州按都督屈突仲翔;令司禮卿崔神慶希旨,雪昌宗兄弟。」唐曆云:「桓彥範上疏不報,璟登時出使。」璟傳云:「特敕原易之,仍令詣璟謝。」則是昌宗敕免時,璟在都,不出使也。實錄「令韋承慶、崔神慶與璟推鞫」,當是璟執正其罪而神慶寬之耳,非璟出使後,神慶始鞫之也。舊·宋璟易之傳自相違。今從御史臺記

左臺中丞桓彥範、右臺中丞東光袁恕己共薦詹事司直陽嶠爲御史。光宅分御史左、右臺,各置大夫、中丞、侍御史。東光縣,漢屬勃海郡,唐屬滄州。詹事司直正九品上,掌彈劾宮僚,糾舉職事。楊再思曰:「嶠不樂搏擊之任如何?」彥範曰:「爲官擇人,豈必待其所欲!所不欲者,尤須與之,所以長難進之風,抑躁求之路。」樂,音洛。爲,于僞翻。長,知兩翻。躁,則到翻。乃擢爲右臺侍御史。嶠,休之之玄孫也。陽休之仕高齊貴顯。

先是李嶠、崔玄暐奏:「往屬革命之時,人多逆節,遂致刻薄之吏,恣行酷法,其周興等所劾破家者,並請雪免。」司刑少卿桓彥範又奏陳之,表疏前後十上。先,悉薦翻。屬,之欲翻。劾,戶槪翻,又戶得翻。上,時掌翻。太后乃從之。

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上

諱顯,高宗第七子也。中更名哲,已而復舊名。景雲元年,諡孝和皇帝,廟號中宗,天寶八年,追尊大和大聖皇帝,十三載,追尊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。

神龍元年(乙巳、七零五年)

1春,正月,壬午朔,赦天下,改元。考異曰:新紀「長安五年,正月,壬午,大赦;甲子,太子監國,改元。」則天實錄「神龍元年,正月,壬午朔,大赦,改元。」舊紀唐曆統紀會要皆同。紀年通譜亦以神龍爲武后年號,中宗因之。新紀誤也。自文明以來得罪者,非揚、豫、博三州及諸反逆魁首,咸赦除之。

2太后疾甚,麟臺監張易之、春官侍郎張昌宗居中用事,張柬之、崔玄暐與中臺右丞敬暉、光宅元年,改尙書左、右丞爲文昌左、右丞,長安三年,又改爲中臺左、右丞。司刑少卿桓彥範、相王府司馬袁恕己謀誅之。柬之謂右羽林衞大將軍李多祚曰:「將軍今日富貴,誰所致也?」多祚泣曰:「大帝也。」柬之曰:「今大帝之子爲二豎所危,將軍不思報大帝之德乎!」多祚曰:「苟利國家,惟相公處分,處,昌呂翻。分,扶問翻。不敢顧身及妻子。」因指天地以自誓。遂與定謀。

初,柬之與荊府長史閺鄕楊元琰相代,荊州都督府長史,故曰荊府。閺鄕在漢弘農湖縣界,隋分置縣,屬洛州,唐屬虢州。二人相代,當在久視元年。閺,音旻。同泛江,至中流,語及太后革命事,元琰慨然有匡復之志。及柬之爲相,引元琰爲右羽林將軍,謂曰:「君頗記江中之言乎?今日非輕授也。」柬之又用彥範、暉及右散騎侍郎李湛魏、晉置散騎常侍、侍郎,與侍中、黃門共平尙書奏事。其後用人或雜,江左不重此官,或省或置。隋初省侍郎,置常侍,從三品,掌陪從朝直,煬帝又省之。武德初,以爲加官。貞觀初,置常侍二人,屬門下省,爲職事官。顯慶二年,又置二員,屬中書省,始有左、右之號,並金蟬、珥貂,左常侍與侍中左貂,右常侍與中書令右貂,謂之八貂。唐未嘗置散騎侍郎也,據舊書,湛時爲右散騎常侍,當從之。散,悉亶翻。騎,奇寄翻。皆爲左、右羽林將軍,委以禁兵。易之等疑懼,乃更以其黨武攸宜爲右羽林大將軍,易之等乃安。

俄而姚元之自靈武至,柬之、彥範相謂曰:「事濟矣!」遂以其謀告之。彥範以事白其母,母曰:「忠孝不兩全,先國後家可也。」先,悉薦翻。後,戶遘翻。時太子於北門起居,洛陽宮北明,亦曰玄武門。不從端門入而從北門入問起居,取便近也。彥範、暉謁見,見,賢遍翻。密陳其策,太子許之。

癸卯,柬之、玄暐、彥範與左威衞將軍薛思行等帥左右羽林兵五百餘人至玄武門,帥,讀曰率。遣多祚、湛及內直郎、駙馬都尉安陽王同皎唐東宮內直局有內直郎二人,從六品下,掌符璽、扇繖、几案、衣服之事。安陽,漢侯國,屬魏郡,其故城在湯陰。曹魏時廢安陽,併入鄴;後周移鄴,置縣於安陽故城,仍爲鄴縣;隋又改爲安陽縣,爲魏州治所。漢、魏郡城在縣西北七里。詣東宮迎太子。太子疑,不出,同皎曰:「先帝以神器付殿下,橫遭幽廢,橫,戶孟翻。人神同憤,二十三年矣。按光宅元年廢太子爲廬陵王,至是二十二年。今天誘其衷,誘,音酉。北門、南牙,同心協力,以〔章:十二行本「以」下有「今日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誅凶豎,復李氏社稷,南牙謂宰相,北門謂羽林諸將。願殿下蹔至玄武門以副衆望。」蹔,與暫同。太子曰:「凶豎誠當夷滅,然上體不安,得無驚怛!怛,當割翻。諸公更爲後圖。」李湛曰:「諸將相不顧家族以徇社稷,殿下柰何欲納之鼎鑊乎!請殿下自出止之。」考異曰:舊·李湛傳曰:「湛與右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詣東宮迎皇太子,拒而不時出。湛進啓曰:『逆豎反道亂常,將圖不軌,宗社危敗,實在須臾。湛等諸將與南衙執事克期誅翦,伏願殿下暫至玄武門以副衆望。』太子曰:『凶豎悖亂,誠合誅夷,然聖躬不豫,慮有驚動,公等且止,以俟後圖。』湛曰:『諸將棄家族,共宰相同心匡輔社稷,殿下柰何欲陷之鼎鑊!殿下速出自止遏。』太子乃上馬就路。」按劉子玄中宗實錄唐曆統紀皆以此爲王同皎之言,而舊傳以爲李湛進說。今從實錄唐曆等,參取舊傳太子乃出。

同皎扶抱太子上馬,從至玄武門,斬關而入。上,時掌翻。從,才用翻。太后在迎仙宮,柬之等斬易之、昌宗於廡下,廡,音武。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,環繞待衞。環,音宦。太后驚起,問曰:「亂者誰邪?」對曰:「張易之、昌宗謀反,臣等奉太子令誅之,恐有漏洩,故不敢以聞。稱兵宮禁,罪當萬死!」太后見太子曰:「乃汝邪?小子旣誅,可還東宮。」彥範進曰:「太子安得更歸!昔天皇以愛子託陛下,今年齒已長,長,知兩翻。久居東宮,天意人心,久思李氏。羣臣不忘太宗、天皇之德,故奉太子誅賊臣。願陛下傳位太子,以順天人之望!」李湛,義府之子也。李義府朋附武后,惑高宗以取相位。太后見之,謂曰:「汝亦爲誅易之將軍邪?我於汝父子不薄,乃有今日!」湛慙不能對。又謂崔玄暐曰:「他人皆因人以進,惟卿朕所自擢,亦在此邪?」對曰:「此乃所以報陛下之大德。」

於是收張昌期、同休、昌儀,皆斬之,與易之、昌宗臬首天津南。梟,堅堯翻。是日,袁恕己從相王統南牙兵以備非常,相,息亮翻。收韋承慶、房融及司禮卿崔神慶繫獄,皆易之之黨也。初,昌儀新作第,甚美,逾於王主,王主,謂諸王及諸公主也。或夜書其門曰:「一日絲能作幾日絡?」言其且誅滅,能作樂得幾日也。滅去,復書之,去,羌呂翻。復,扶又翻。如是六七,昌儀取筆註其下曰:「一日亦足。」乃止。

甲辰,太子監國,監,古銜翻。赦天下。以袁恕己爲鳳閣侍郎、同平章事,分遣十使齎璽書宣慰諸州。十道各遣一使。使,疏吏翻。璽,斯氏翻。乙巳,太后傳位於太子。

丙午,中宗卽位,赦天下,惟張易之黨不原;其爲周興等所枉者,咸令清雪,子女配沒者皆免之。相王加號安國相王,拜太尉、同鳳閣鸞臺三品,太平公主加號鎭國太平公主。皇族先配沒者,子孫皆復屬籍,仍量敍官爵。量,音良。

丁未,太后徙居上陽宮,李湛留宿衞。戊申,帝帥百官詣上陽宮,上太后尊號曰則天大聖皇帝。帥,讀曰率。上,時掌翻。

庚戌,以張柬之爲夏官尙書、同鳳閣鸞臺三品,崔玄暐爲內史,袁恕己同鳳閣鸞臺三品,敬暉、桓彥範皆爲納言;並賜爵郡公。李多祚賜爵遼陽郡王,王同皎爲右千牛將軍、琅邪郡公,李湛爲右羽林大將軍、趙國公;自餘官賞有差。考異曰:中宗實錄「初,冬官侍郎朱敬則以張易之等權寵日盛,恐有異圖。時敬暉爲左羽林將軍,敬則謂之曰:『公若假皇太子之令,舉北軍誅易之兄弟,兩飛騎之力耳。』暉等竟用其策。及易之、昌宗伏誅,暉遂矜功自恃,故賞不及於敬則,俄出爲鄭州刺史。」按敬則長安四年以老罷知政事,累轉冬官侍郎,而則天實錄誅易之時有庫部員外郎朱敬則,恐誤。

張柬之等之討張易之也,殿中監田歸道將千騎宿玄武門,貞觀初,太宗選善射者百人,爲二番於北門長上,曰百騎,武后改曰千騎。將,卽高翻。騎,奇寄翻。敬暉遣使就索千騎,使,疏吏翻。索,山客翻。歸道先不預謀,拒而不與。事寧,暉欲誅之,歸道以理自陳,乃免歸私第;帝嘉其忠壯,召拜太僕少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