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紀十

起閼逢敦牂(甲午),盡著雍閹茂(戊戌),凡五年。


世祖孝武皇帝上

諱駿,字休龍,小字道民,文帝第三子也。

孝建元年(甲午、四五四年)

1春,正月,己亥朔,上祀南郊,改元,大赦。上旣平元凶之亂,依古制卽位踰年而後改元。孝建者,言以大孝建平禍亂安宗廟之功。甲辰,以尙書令何尙之爲左光祿大夫、護軍將軍,以左衞將軍顏竣爲吏部尙書、領驍騎將軍。竣,七倫翻。驍,堅堯翻。騎,奇寄翻。

2壬戌,更鑄孝建四銖錢。更,工衡翻。

3乙丑,魏以侍中伊馛爲司空。馛,蒲撥翻。

4丙子,〔嚴:「子」改「寅」。〕立皇子子業爲太子。

5初,江州刺史臧質,自謂人才足爲一世英雄;太子劭之亂,質潛有異圖,以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庸闇易制,易,以豉翻。欲外相推奉,因而覆之。質於義宣爲內兄,臧質,武敬皇后之姪,年長於義宣,故爲內兄。旣至江陵,質初起兵與魯爽同詣江陵,事見上卷上年。卽稱名拜義宣。義宣驚愕問故。質曰:「事中宜然。」謂國家多事之中,宜相推奉也。時義宣已奉帝爲主,故其計不行。及至新亭,去年五月朔,質至新亭。又拜江夏王義恭,夏,戶雅翻。曰:「天下屯危,禮異常日。」屯,陟倫翻。

劭旣誅,義宣與質功皆第一,由是驕恣,事多專行,凡所求欲,無不必從。必上之從己。義宣在荊州十年,文帝元嘉二十年義宣鎭荊州。財富兵強;朝廷所下制度,意有不同,一不遵承。史歷言義宣、質驕橫之由。下,遐稼翻。質自建康之江州,舫千餘乘,部伍前後百餘里。舫,甫妄翻。乘,繩證翻。帝方自攬威權,而質以少主遇之,少,詩照翻。政刑慶賞,一不咨稟。擅用湓口、鉤圻米,湓口米,荊、湘、郢三州之運所積也。鉤圻米,南江之運所積也。水經註:灨水自南昌歷郴丘城下,又歷鉤圻邸閣下,而後至彭澤。圻,音畿。臺符屢加檢詰,漸致猜懼。檢詰,謂檢校米斛,而詰問擅用之由也。詰,去吉翻。

帝淫義宣諸女,義宣由是恨怒。質迺遣密信說義宣,密信,密使也。說,輸芮翻;下說誘同。以爲「負不賞之功,挾震主之威,自古能全者有幾?今萬物係心於公,聲迹已著;見幾不作,將爲他人所先。幾,居希翻。先,悉薦翻。若命徐遺寶、魯爽驅西北精兵來屯江上,徐遺寶刺兗州,直建康北;魯爽刺南豫,直建康西。魯爽素奉義宣,徐遺寶由義宣府參軍起,故欲命之同逆。質帥九江樓船爲公前驅,帥,讀曰率。已爲得天下之半。公以八州之衆,徐進而臨之,義宣都督荊、雍、梁、益、湘、交、廣、寧八州。雖韓、白更生,不能爲建康計矣。韓、白,謂韓信、白起。且少主失德,聞於道路;聞,音問,同。沈、柳諸將,亦我之故人,沈慶之與質同以武幹事文帝,質爲雍州,柳元景其部曲將也。將,卽亮翻;下同。誰肯爲少主盡力者!爲,于僞翻;下爲公同。夫不可留者年也,不可失者時也。質常恐溘先朝露,溘,苦答翻,又苦合翻。溘,奄也。朝露,言其易晞。溘先朝露,言奄然而死在朝露未晞之先。先,悉薦翻。不得展其旅力,毛萇曰:旅,衆也。考孔安國書註亦然。爲公掃除,於時悔之何及。」義宣腹心將佐諮議參軍蔡超、司馬竺超民等咸有富貴之望,蔡超等以江州將佐從帝起義以得富貴,故懷非望。欲倚質威名以成其業,共勸義宣從其計。質女爲義宣子採之婦。義宣謂質無復異同,復,扶又翻。遂許之。超民,夔之子也。景平、元嘉之間,竺夔守東陽有功。臧敦時爲黃門侍郎,帝使敦至義宣所,道經尋陽,質更令敦說誘義宣,誘,音酉。義宣意遂定。

豫州刺史魯爽有勇力,義宣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宣」下有「質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素與之相結。義宣密使人報爽及兗州刺史徐遺寶,期以今秋同舉兵。使者至壽陽,爽方飲醉,失義宣指,卽日舉兵。考異曰:宋·本紀「二月庚午,爽、臧質、南郡王義宣、徐遺寶舉兵反。」義宣傳云其年正月便反。宋略云:「二月,義宣等反。」按爽之反,帝猶遣質收魯弘,則非同日反明矣。又按長曆,是日戊辰朔;然則庚午三日也。義宣傳,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,但不知爽反在正月與二月耳。爽弟瑜在建康,聞之,逃叛。爽使其衆戴黃標,戴黃以爲標識。竊造法服,登壇,自號建平元年;疑長史韋處穆、中兵參軍楊元駒、治中庾騰之不與己同,皆殺之。處,昌呂翻。徐遺寶亦勒兵向彭城。

二月,義宣聞爽已反,狼狽舉兵。魯瑜弟弘爲質府佐,帝敕質收之,質卽執臺使,舉兵。使,疏吏翻。

義宣與質皆上表,言爲左右所讒疾,欲誅君側之惡。義宣進爽號征北將軍。爽於是送所造輿服詣江陵,使征北府戶曹版義宣等,晉、宋之制,藩方權宜授官者謂之版授。文曰:「丞相劉,今補天子,名義宣;車騎臧,今補丞相,名質;平西朱,今補車騎,名脩之:先是,臧質進號車騎將軍,鎭尋陽;朱脩之進號平西將軍,鎭襄陽;進義宣丞相,辭不受。皆版到奉行。」義宣駭愕,爽所送法物並留竟陵,不聽進。質加魯弘輔國將軍,下戍大雷。義宣遣諮議參軍劉諶之將萬人就弘,諶,氏壬翻。將,卽亮翻。召司州刺史魯秀,欲使爲諶之後繼。秀至江陵見義宣,出,拊膺曰:「吾兄誤我,乃與癡人作賊,今年敗矣!」

義宣兼荊、江、兗、豫四州之力,威震遠近。帝欲奉乘輿法物迎之,乘,繩證翻。竟陵王誕固執不可,曰:「柰何持此座與人!」乃止。竟陵王誕時爲揚州刺史。

己卯,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爲撫軍將軍;辛卯,以左衞將軍王玄謨爲豫州刺史。欲以代魯爽。命元景統玄謨等諸將以討義宣。癸巳,進據梁山洲,時梁山江中有洲,玄謨等舟師據之。於兩岸築偃月壘,水陸待之。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,命僚佐悉稱名。

6甲午,魏主詣道壇受圖籙。寇謙之之遺敎也。

7丙申,以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爲兗州刺史。代徐遺寶。三月,己亥,內外戒嚴。考異曰:宋·本紀宋略皆作癸亥,下有辛丑。按長曆,是月戊戌朔,癸亥二十六日,辛丑乃四日也;當作己亥。辛丑,以徐州刺史蕭思話爲江州刺史,欲以代臧質。柳元景爲雍州刺史。欲以代朱脩之。雍,於用翻。癸卯,以太子左衞率龐秀之爲徐州刺史。欲以代蕭思話。

義宣移檄州郡,加進位號,使同發兵。雍州刺史朱脩之僞許之,而遣使陳誠於帝。遣使,疏吏翻;下同。益州刺史劉秀之斬義宣使者,遣中兵參軍韋崧〔嚴:「崧」改「山松」。〕將萬人襲江陵。將,卽亮翻;下使將同。

戊申,義宣帥衆十萬發江津,舳艫數百里。帥,讀曰率。舳,音逐。艫,音盧。以子慆爲輔國將軍,與左司馬竺超民留鎭江陵。慆,土刀翻。檄朱脩之使發兵萬人繼進,脩之不從。義宣知脩之貳於己,乃以魯秀爲雍州刺史,使將萬餘人擊之。王玄謨聞秀不來,魯秀善戰,故王玄謨憚之。喜曰:「臧質易與耳。」易,以豉翻。

冀州刺史垣護之妻,徐遺寶之姊也,遺寶邀護之同反,護之不從,發兵擊之。遺寶遣兵襲徐州長史明胤於彭城,不克。蕭思話已離彭城,長史明胤守之。胤與夏侯祖歡、垣護之共擊遺寶於湖陸,宋兗州治湖陸。遺寶棄衆焚城,奔魯爽。

義宣至尋陽,以質爲前鋒而進,爽亦引兵直趣歷陽,趣,七喻翻。與質水陸俱下。殿中將軍沈靈賜將百舸,破質前軍於南陵,擒軍主徐慶安等。舸,古我翻。質至梁山,夾陳兩岸,與官軍相拒。陳,讀曰陣。

夏,四月,戊辰,以後將軍劉義綦爲湘州刺史;甲申,以朱脩之爲荊州刺史。義宣爲荊、湘二州刺史而反,故二州皆命代,以朱脩之效順,使制其後,故命以荊州。

上遣左軍將軍薛安都、龍驤將軍南陽宗越等戍歷陽,驤,思將翻。與魯爽前鋒楊胡興等戰,斬之。考異曰:安都傳「胡與」,今從宗越傳爽不能進,留軍大峴,使魯瑜屯小峴。小峴在合肥之東,大峴又在小峴之東。峴,戶典翻。上復遣鎭軍將軍沈慶之濟江,督諸將討爽,復,扶又翻。爽食少,引兵稍退,自留斷後;少,詩沼翻。斷,音短;斷後,古之所謂殿也。慶之使薛安都帥輕騎追之,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丙戌,及爽於小峴。爽將戰,飲酒過醉,安都望見爽,卽躍馬大呼,直往刺之,呼,火故翻。刺,七亦翻。應手而倒,左右范雙斬其首。爽衆奔散,瑜亦爲部下所殺,遂進攻壽陽,克之。爽爲南豫州刺史,鎭壽陽。徐遺寶奔東海,東海人殺之。

李延壽論曰:凶人之濟其身,非世亂莫由焉。魯爽以亂世之情,而行之於平日,平日,謂安平無事之日。其取敗也宜哉!考異曰:此語本出沈約宋書·吳喜黃回傳贊,而延壽取之。以約施用失所,故絀其名。

8南郡王義宣至鵲頭,慶之送爽首示之,幷與書曰:「僕荷任一方,而釁生所統。去年,慶之鎭盱眙,今使之專征,蓋兼督兗、豫。荷,下可翻。釁,許觀翻。近聊帥輕師,指往翦撲,輕師,言非重兵。撲,普卜翻。軍鋒裁及,賊爽授首。公情契異常,言義宣與爽相結,情契異於常人。或欲相見,及其可識,指送相呈。」爽累世將家,魯爽父軌,軌父宗之,三世將家。驍猛善戰,號萬人敵;驍,堅堯翻。義宣與質聞其死,皆駭懼。

柳元景軍于採石;王玄謨以臧質衆盛,遣使來求益兵,使,疏吏翻。上使元景進屯姑孰。考異曰:垣護之傳「南州」,蓋南州卽姑孰也。按宋白續通典曰:「桓玄居南州,以在國南,故曰南州,」載之宣州之下。晉書云:「桓玄於南州起齋,號曰盤龍齋。劉毅小字盤龍。玄旣敗,毅以豫州刺史出鎭姑孰,正居是齋。」桓玄旣誅司馬元顯,出鎭姑孰,起盤龍齋,蓋是時也。晉書正指姑孰爲南州,宋白誤矣。

太傅義恭與義宣書曰:「往時仲堪假兵,靈寶尋害其族;孝伯推誠,牢之旋踵而敗。假兵、推誠事並見一百一十卷晉安帝隆安二年,桓玄殺殷仲堪見一百一十一卷三年。桓玄,字靈寶。王恭,字孝伯。臧質少無美行,弟所具悉。質少輕薄無檢,爲文帝所嫌。少,詩照翻。行,下孟翻。今藉西楚之強力,圖濟其私;凶謀若果,果,勝也,克也,決也。恐非復池中物也。」復,扶又翻。義宣由此疑之。五月,甲辰,義宣至蕪湖,質進計曰:「今以萬人取南州,則梁山中絕;柳元景屯南州爲梁山後鎭,若取之,則梁山之路中絕。萬人綴梁山,則玄謨必不敢動;下官中流鼓棹,直趣石頭,此上策也。」沈慶之、薛安都等在江西,柳元景、王玄謨等與義宣相持;若質計得行,建康殆矣。趣,七喻翻。義宣將從之。劉諶之密言於義宣曰:「質求前驅,此志難測。不如盡銳攻梁山,事克然後長驅,此萬安之計也。」義宣乃止。

宂從僕射胡子反等守梁山西壘,會西南風急,質遣其將尹周之攻西壘;因西南風急而攻西壘,東壘之兵難以逆風赴救。宂,而隴翻。從,才用翻。將,卽亮翻。子反方渡東岸就玄謨計事,聞之,馳歸。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歸」下有「周之攻壘甚急」六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偏將劉季之帥水軍殊死戰,帥,讀曰率。求救於玄謨,玄謨不遣;大司馬參軍崔勳之固爭,乃遣勳之與積弩將軍垣詢之救之。比至,城已陷,勳之、詢之皆戰死。比,必寐翻,及也。考異曰:義宣傳曰:「五月十九日,西南風猛。」宋略曰:「己亥,質遣尹周之攻梁山西壘,陷之。」長曆,是月丁酉朔,三日己亥,八日甲辰,十八日甲寅。宋略於己亥上有甲辰,下有甲寅,然則決非十九日與己亥,或者是己酉與辛亥也。今不書日,闕疑。詢之,護之之弟也。子反等奔還東岸。質又遣其將龐法起將數千兵趨南浦,欲自後掩玄謨,龐,皮江翻。趨,七俞翻。時玄謨使其將鄭琨、武念戍南浦,其地則今之大信港也,俗謂之扁擔河。游擊將軍垣護之引水軍與戰,破之。此以上皆梁山交戰事。

朱脩之斷馬鞍山道,水經註:檀溪水出襄陽西柳子山下,東爲鴨湖,湖在馬鞍山東北。按馬鞍山今謂之望楚山,晉劉弘所改名也,高處有三磴。斷,丁管翻。據險自守。魯秀攻之,不克,屢爲脩之所敗,敗,補邁翻。乃還江陵,脩之引兵躡之。或勸脩之急追,脩之曰:「魯秀,驍將也;獸窮則攫,不可迫也。」兵法有言:知彼知己,百戰不殆。朱脩之此戰近之。驍,堅堯翻。將,卽亮翻。

王玄謨使垣護之告急於柳元景曰:「西城不守,唯餘東城萬人。賊軍數倍,強弱不敵,欲退還姑孰,就節下協力當之,更議進取。」元景不許,曰:「賊勢方盛,不可先退,吾當卷甲赴之。」護之曰:「賊謂南州有三萬人,而將軍麾下裁十分之一,若往造賊壘,造,七到翻。則虛實露矣。王豫州必不可來,不如分兵援之。」元景曰:「善!」乃留羸弱自守,悉遣精兵助玄謨,多張旗幟。羸,倫爲翻。幟,昌志翻。梁山望之如數萬人,皆以爲建康兵悉至,衆心乃安。

質自請攻東城。諮議參軍顏樂之說義宣曰:「質若復克東城,樂,音洛。說,輸芮翻。復,扶又翻。則大功盡歸之矣;宜遣麾下自行。」義宣乃遣劉諶之與質俱進。甲寅,義宣至梁山,頓兵西岸,義宣自鵲頭至梁山西岸。質與劉諶之進攻東城。玄謨督諸軍大戰,薛安都帥突騎先衝其陳之東南,陷之,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陳,讀曰陳。斬諶之首,劉季之、宗越又陷其西北,質等兵大敗。垣護之燒江中舟艦,煙焰覆水,艦,戶黯翻。覆,敷又翻;下覆頭同。延及西岸營壘殆盡;諸軍乘勢攻之,義宣兵亦潰。義宣單舸迸走,閉戶而泣,舸,古我翻。迸,北孟翻。戶,艦戶也。荊州人隨之者猶百餘舸。質欲見義宣計事,而義宣已去,質不知所爲,亦走,其衆皆降散。降,戶江翻。己未,解嚴。

9癸亥,以吳興太守劉延孫爲尙書右僕射。守,手又翻。

10六月,丙寅,魏主如陰山。

11臧質至尋陽,焚燒府舍,載妓妾西走;使嬖人何文敬領餘兵居前,至西陽。西陽太守魯方平紿文敬曰:妓,渠綺翻。嬖,卑義翻,又博計翻。紿,蕩亥翻。「詔書唯捕元惡,餘無所問,不如逃之。」文敬棄衆亡去。質先以妹夫羊沖爲武昌郡,晉起居注:武帝太康元年改江夏爲武昌郡。又按晉志,吳主權以東鄂置武昌郡;今壽昌軍是也。質往投之;沖已爲郡丞胡庇之所殺,質無所歸,乃逃于南湖,南湖今在壽昌軍武昌縣東八里。掇蓮實噉之。掇,丁括翻。噉,徒濫翻,又徒覽翻。追兵至,以荷覆頭,自沈於水,出其鼻。沈,持林翻。戊辰,軍主鄭俱兒望見,射之,中心,射,而亦翻。中,竹仲翻。兵刃亂至,腸胃縈水草,斬首送建康,子孫皆棄市,幷誅其黨樂安太守〔章:甲十一行本作「豫章太守樂安」六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云:「黨」下脫「豫章太守」四字,「安」下衍「太守」二字。〕任薈之、任,音壬。薈,烏外翻。臨川內史劉懷之、鄱陽太守杜仲儒。仲儒,驥之兄子也。杜驥,元嘉中刺青州。功臣柳元景等封賞各有差。

丞相義宣走至江夏,聞巴陵有軍,巴陵之軍,蓋韋崧之兵也;或曰:湘州刺史劉遵考之兵也。夏,戶雅翻。回向江陵,衆散且盡,與左右十許人徒走,脚痛不能前,僦民露車自載,僦,卽就翻,賃也。緣道求食。至江陵郭外,遣人報竺超民,超民具羽儀兵衆迎之。時荊州帶甲尙萬餘人,左右翟靈寶誡義宣使撫慰將佐,翟,萇伯翻。將,卽亮翻。以:「臧質違指授之宜,用致失利。今治兵繕甲,更爲後圖。治,置之翻。昔漢高百敗,終成大業……」而義宣忘靈寶之言,誤云「項羽千敗」,衆咸掩口。掩口而笑也。魯秀、竺超民等猶欲收餘兵更圖一決;而義宣惛沮,無復神守,入內不復出,沮,在呂翻。復,扶又翻;下夜復同。左右腹心稍稍離叛。魯秀北走,考異曰:宋略云:「秀自襄陽敗退,將及江陵,聞敗北走。」今從宋書義宣不能自立,欲從秀去,乃攜息慆息,子也。及所愛妾五人,著男子服相隨。著,陟略翻。城內擾亂,白刃交橫,義宣懼,墜馬,遂步進;竺超民送至城外,更以馬與之,歸而城守。守,手又翻。義宣求秀不得,左右盡棄之,夜,復還南郡空廨;南郡太守廨舍,蓋在江陵城外。廨,古隘翻。旦日,超民收送刺姦。自漢以來,公府有刺姦掾。義宣止獄戶,坐地歎曰:「臧質老奴誤我!」五妾尋被遣出,義宣號泣,語獄吏曰:「常日非苦,今日分別始是苦。」被,皮義翻。號,戶高翻。語,牛倨翻。別,如字;分別,猶分離也。魯秀衆散,不能去,還向江陵,城上人射之,射,而亦翻。秀赴水死,就取其首。

詔右僕射劉孝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孝」作「延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孫使荊、江二州,旌別枉直,使,疏吏翻。別,彼列翻。就行誅賞;且分割二州之地,議更置新州。由是遂分荊、湘、江、豫之地置郢州。

初,晉氏南遷,以揚州爲京畿,穀帛所資皆出焉;以荊、江爲重鎭,甲兵所聚盡在焉;常使大將居之。將,卽亮翻。三州戶口,居江南之半,上惡其強大,故欲分之。惡,烏路翻;下同。癸未,分揚州浙東五郡置東揚州,治會稽;五郡:會稽、東陽、永嘉、臨海、新安。會,工外翻。分荊、湘、江、豫州之八郡置郢州,治江夏;分荊州之江夏、竟陵、隨、武陵、天門、湘州巴陵、江州武昌、豫州西陽凡八郡。永初郡國志及何承天,江夏太守本治安陸,自此之後徙治夏口;今鄂州治江夏縣卽其地。夏,戶雅翻;下夏口同。罷南蠻校尉,遷其營於建康。晉武帝置護南蠻校尉於襄陽,江左初省,尋又置於江陵。水經註:南蠻校尉府在方城;自油口以東,屯營相接,悉是南蠻府屯兵。校,戶敎翻。太傅義恭議使郢州治巴陵,尙書令何尙之曰:「夏口在荊、江之中,正對沔口,通接雍、梁,實爲津要。自夏口入沔,泝流而上,至襄陽,又泝流而上至漢中,故云通接雍、梁。雍,於用翻。由來舊鎭,根基不易,夏口自吳以來爲重鎭。旣有見城,見,賢遍翻。浦大容舫,於事爲便。」守江之備,船艦爲急,故以浦大容舫爲便。舫,甫妄翻。上從之。旣而荊、揚因此虛耗。尙之請復合二州,復,扶又翻。上不許。

12戊子,省錄尙書事。上惡宗室強盛,不欲權在臣下;太傅義恭知其指,故請省之。

13上使王公、八座與荊州刺史朱脩之書,晉志曰:五曹尙書、一僕射、二令爲八座。宋蓋二僕射,一令。令丞相義宣自爲計。書未達,庚寅,脩之入江陵,殺義宣,幷誅其子十六人,及同黨竺超民、從事中郎蔡超、諮議參軍顏樂之等。超民兄弟應從誅,何尙之上言:「賊旣遁走,一夫可擒。若超民反覆昧利,卽當取之,非唯免愆,亦可要不義之賞。而超民曾無此意,微足觀過知仁。何尙之此言爲竺超民兄弟道地耳。要,一遙翻。且爲官保全城府,謹守庫藏,爲,于僞翻。藏,徂浪翻。端坐待縛。今戮及兄弟,則與其餘逆黨無異,於事爲重。」上乃原之。

14秋,七月,丙申朔,日有食之。

15庚子,魏皇子弘生;辛丑,大赦,改元興光。

16丙辰,大赦。

17八月,甲戌,魏趙王深卒。

18乙亥,魏主還平城。是年夏,書魏主如陰山。

19冬,十一月,戊戌,魏主如中山,遂如信都;十二月,丙子,還,幸靈丘,靈丘縣自漢以來屬代郡,唐爲蔚州。至溫泉宮;庚辰,還平城。

二年(乙未、四五五年)

1春,正月,魏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拔有罪賜死。騎,奇寄翻。

2鎭北大將軍、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老;二月,丙寅,以爲左光祿大夫、開府儀同三司。慶之固讓,表疏數十上,又面自陳,乃至稽顙泣涕。上,時掌翻。稽,音啓。上不能奪,聽以始興公就第,厚加給奉。頃之,上復欲用慶之,復,扶又翻;下同。使何尙之往起之。尙之累陳上意,慶之笑曰:「沈公不效何公,往而復返。」尙之不能固志,見一百二十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八年。尙之慚而止。辛巳,以尙書右僕射劉延孫爲南兗州刺史。

3夏,五月,戊戌,以湘州刺史劉遵考爲尙書右僕射。

4六月,壬戌,魏改元太安。

5甲子,大赦。

6甲申,魏主還平城。史亦不書所如之地。

7秋,七月,癸巳,立皇弟休祐爲山陽王,休茂爲海陵王,休業爲鄱陽王。

8丙辰,魏主如河西。

9雍州刺史武昌王渾朱脩之已赴江陵,柳元景又留建康,以渾刺雍州。雍,於用翻。與左右作檄文,自號楚王,改元永光,備置百官,以爲戲笑。長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。八月,庚申,廢渾爲庶人,徙始安郡。上遣員外散騎侍郎東海戴明寶詰責渾,散,悉亶翻。騎,奇寄翻。詰,去吉翻。因逼令自殺,時年十七。

10丁亥,魏主還平城。

11詔祀郊廟,初設備樂,從前殿中曹郎荀萬秋之議也。晉氏南渡草創,二郊無樂;宗廟雖有登歌,亦無二舞。及破苻堅,得樂工,始有金石之樂。文帝元嘉二十二年,南郊,始設登歌。此所謂備樂,非能備雅樂,魏、晉以來世俗之樂耳。順帝昇明二年,王僧虔所謂「朝廷禮樂多違舊典」,蓋指此類。

12上欲削弱王侯。冬,十月,己未,江夏王義恭、竟陵王誕奏裁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裁」下有「損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王、侯車服、器用、樂舞制度,凡九事;上因諷有司奏增廣爲二十四條,聽事,不得南面坐,施帳幷𢃕。蕃國官正、冬不得徒跣登國殿及夾侍國師,傳令及油戟。公主、妃傳令不得朱服。輿不得重掆。鄣扇不得雉尾。槊毦不得孔雀白鷩。夾轂隊不得絳襖。平乘但馬不得過二匹。胡伎不得綵衣。舞妓正、冬著覧衣,不得莊面蔽花。正、冬會不得劍舞、杯柈舞。長蹻伎、䞬舒丸劍、博山伎、緣大橦伎、五案伎,自非正、冬會奏舞曲不得舞。諸妃、主不得著緄帶。信幡,非臺省官悉用絳。郡、縣內史、相及封內官長,於其封君,旣非在三,罷官則不復追敬;不合稱臣,止宜上下官敬而已。諸鎭常行車,前後不得過六隊,白直夾轂不在其限;刀不得過銀銅飾。諸王女封縣主,諸王子孫襲封,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,行並不得鹵簿。諸王子繼體爲王,婚葬吉凶,悉依諸國公侯之禮,不得同皇弟、皇子。車輿非軺車不得油幢。平乘船皆平兩頭,作露平形,不得擬象龍舟。悉不得朱油帳。錯不得作五花及竪筍形。聽事不得南向坐;劍不得爲鹿盧形;晉灼曰:古長劍,首以玉作井鹿盧形。內史、相及封內官長止稱下官,不得稱臣,罷官則不復追敬。長,知兩翻。復,扶又翻。詔可。

13庚午,魏以遼西王常英爲太宰。

14壬午,以太傅義恭領揚州刺史,竟陵王誕爲司空、領南徐州刺史,建平王宏爲尙書令。

15是歲,以故氐王楊保宗子元和爲征虜將軍,楊頭爲輔國將軍。頭,文德之從祖兄也。元和雖楊氏正統,從,才用翻。楊保宗,氐王楊玄之子,故元和爲楊氏正統。朝廷以其年幼才弱,未正位號;部落無定主。頭先戍葭蘆,母妻子弟並爲魏所執,文帝元嘉二十年,魏克仇池,楊文德敗走;頭母妻子弟爲魏所執,當在是年。二十七年,始使頭戍葭蘆。而頭爲宋堅守無貳心。爲,于僞翻。雍州刺史王玄謨上言:雍,於用翻。上,時掌翻。「請以頭爲假節、西秦州刺史,用安輯其衆。俟數年之後,元和稍長,使嗣故業。若元和才用不稱,長,知兩翻。稱,尺證翻。便應歸頭。頭能藩扞漢川,使無虜患,彼四千戶荒州殆不足惜。若葭蘆不守,漢川亦無立理。」上不從。

三年(丙申、四五六年)

1春,正月,庚寅,立皇弟休範爲順陽王,休若爲巴陵王。戊戌,立皇子子尙爲西陽王。

2壬子,納右衞將軍何瑀女爲太子妃。瑀,澄之曾孫也。甲寅,大赦。

3乙卯,魏立貴人馮氏爲皇后。后,遼西郡公朗之女也;馮朗降魏見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九年。朗爲秦、雍二州刺史,雍,於用翻。坐事誅,后由是沒入宮。爲馮后專魏政張本。

4二月,丁巳,魏主立子弘爲皇太子,先使其母李貴人條記付託兄弟,然後依故事賜死。

5甲子,以廣州刺史宗慤爲豫州刺史。故事,府州部內論事,皆籤前直敍所論之事,置典籤以主之。宋世諸皇子爲方鎭者多幼,時主皆以親近左右領典籤,近,其靳翻。典籤之權梢重。至是,雖長王臨藩,長,知兩翻。素族出鎭,典籤皆出納敎命,執其樞要,刺史不得專其職任。及慤爲豫州,臨安吳喜爲典籤。吳分餘杭爲臨水縣,晉武帝太康元年,更名臨安,屬吳興郡。慤刑政所施,喜每多違執,慤大怒,曰:「宗慤年將六十,爲國竭命,爲,于僞翻。正得一州如斗大,正,一作「止」不能復與典籤共臨之!」喜稽顙流血,乃止。復,扶又翻。稽,音啓。

6丁零數千家匿井陘山中爲盜,陘,音刑。魏選部尙書陸眞初學記:漢成帝置列曹尙書四人,其一曰常侍曹;光武改常侍曹曰吏部,主選舉;靈帝改吏部爲選部。後魏初有殿中、樂部、駕部、南部、北部五尙書,選部尙書蓋此時方置。與州郡合兵討滅之。

7閏月,戊午,以尙書左僕射劉遵考爲丹楊尹。

8癸酉,鄱陽哀王休業卒。

9太傅義恭以南兗州刺史西陽王子尙有寵,將避之,乃辭揚州。秋,七月,解義恭揚州;丙子,以子尙爲揚州刺史。時熒惑守南斗,上廢西州舊館,使子尙移治東城以厭之。厭,於葉翻,又於琰翻。斗,揚州分,故厭之。揚州別駕從事沈懷文曰:「天道示變,宜應之以德。今雖空西州,恐無益也。」不從。懷文,懷遠之兄也。

10八月,魏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擊伊吾,克其城,大獲而還。李寶以伊吾、敦煌降魏。寶旣入朝,伊吾復叛,故擊之。尉,紆勿翻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

11九月,壬戌,以丹楊尹劉遵考爲尙書右僕射。

12冬,十月,甲申,魏主還平城。亦不書所如之地。

13丙午,太傅義恭進位太宰,領司徒。

14十一月,魏以尙書西平王源賀爲冀州刺史,更賜爵隴西王。更,工衡翻。賀上言:「今北虜遊魂,南寇負險,疆埸之間,猶須防戍。埸,音亦。臣愚以爲自非大逆、赤手殺人,其坐贓盜及過誤應入死者,皆可原宥,讁使守邊;則是已斷之體受更生之恩,傜役之家蒙休息之惠。」魏高宗從之。久之,謂羣臣曰:「吾用賀言,一歲所活不少,少,詩沼翻。增戍兵亦多。卿等人人如賀,朕何憂哉!」會武邑人石華告賀謀反,武邑縣,前漢屬信都,後漢屬安平,晉武帝分立武邑郡,至隋、唐爲武邑、武強、衡水三縣地。有司以聞,帝曰:「賀竭誠事國,朕爲卿等保之,爲,于僞翻。無此,明矣。」命精加訊驗;華果引誣,自引服誣告之罪。帝誅之,因謂左右曰:「以賀忠誠,猶不免誣謗,不及賀者可無愼哉!」

15十二月,濮陽太守姜龍駒、新平太守楊自倫棄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棄」上有「帥吏民」三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郡奔魏。按沈約:濮陽、新平皆屬兗州而不載治所,蓋僑郡也。新平郡,又明帝泰始七年立,當考。又按五代志:鄄城縣舊置濮陽郡。濮,博木翻。

16上欲移青、冀二州幷鎭歷城,議者多不同。青、冀二州刺史垣護之曰:「青州北有河、濟濟,子禮翻。又多陂澤,非虜所向;每來寇掠,必由歷城。二州幷鎭,此經遠之略也。北又近河,歸順者易。近,其靳翻。易,以豉翻。近息民患,遠申王威,安邊之上計也。」由是遂定。青州本治東陽,冀州治歷城,今幷爲一鎭。

17元嘉中,官鑄四銖錢,輪郭、形制與五銖同,用費無利,言鑄一錢之費適當一錢之用,無贏利也。故民不盜鑄。及上卽位,又鑄孝建四銖,形式薄小,輪郭不成。錢,外圓爲輪,內方爲郭。於是盜鑄者衆,雜以鉛、錫;翦鑿古錢,錢轉薄小。守宰不能禁,坐死、免者相繼。盜鑄益甚,物價踊貴,朝廷患之。去歲春,詔錢薄小無輪郭者悉不得行,民間喧擾。是歲,始興郡公沈慶之建議,以爲「宜聽民鑄錢,郡縣置錢署,樂鑄之家皆居署內,樂,音洛。平其準式,去其雜僞。去,羌呂翻。去春所禁新品,一時施用,今鑄悉依此格。萬稅三千,嚴檢盜鑄。」檢,束也,勘察也。丹楊尹顏竣駁之,竣,七倫翻。駁,北角翻。以爲「五銖輕重,定於漢世,漢武帝元狩五年行五銖錢。魏、晉以降,莫之能改;誠以物貨旣均,改之僞生故也。今云去春所禁一時施用,若巨細總行而不從公鑄,利己旣深,情僞無極,私鑄、翦鑿盡不可禁,財貨未贍,大錢已竭,數歲之間,悉爲塵土矣。今新禁初行,品式未一,須臾自止,不足以垂聖慮;唯府藏空匱,實爲重憂。藏,徂浪翻;下同。今縱行細錢,官無益賦之理;百姓雖贍,贍,昌豔翻。無解官乏。唯簡費去華,去,羌呂翻。專在節儉,求贍之道,莫此爲貴耳。」議者又以爲「銅轉難得,欲鑄二銖錢。」竣曰:「議者以爲官藏空虛,宜更改鑄;天下銅少,宜減錢式以救交弊,官藏空虛,無錢以贍用,而天下銅少,又無以鑄錢,是交弊也。議者緣此欲改鑄小錢以救之。少,詩沼翻。賑國舒民。賑,富也,又舉救也。舒,緩也,寬也。賑,津忍翻。愚以爲不然。今鑄二銖,恣行新細,於官無解於乏,而民間姦巧大興,天下之貨將糜碎至盡;空嚴立禁,而利深難絕,不一二年,其弊不可復救。言不待一二年而弊甚也。復,扶又翻。民懲大錢之改,兼畏近日新禁,市井之間,必生紛擾。遠利未聞,切患猥及,富商得志,貧民困窘,此皆甚不可者也。」乃止。窘,渠隕翻。

18魏定州刺史高陽許宗之求取不節,深澤民馬超謗毀宗之,深澤縣,前漢屬涿郡,後漢屬安平,晉以來屬博陵郡。後魏博陵郡屬定州。唐以博陵郡爲定州,後分定州置祁州,深澤縣屬焉。宗之毆殺超,毆,烏口翻,擊也。恐其家人告狀,上超詆訕朝政。上,時掌翻。魏高宗曰:「此必妄也。魏字衍。朕爲天下主,何惡於超而有此言!惡,烏路翻。必宗之懼罪誣超。」案驗,果然。斬宗之於都南。

19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卒。延之子竣貴重,凡所資供,供,居用翻。延之一無所受,布衣茅屋,蕭然如故。常乘羸牛笨車,笨,部本翻,竹裏也;一曰,不精也。逢竣鹵簿,卽屛往道側。導從之次第曰鹵簿。屛,必郢翻。常語竣曰:「吾平生不憙見要人,語,牛倨翻。憙,許記翻。今不幸見汝!」竣起宅,延之謂曰:「善爲之,無令後人笑汝拙也。」延之嘗早詣竣,見賓客盈門,竣尙未起,延之怒曰:「汝出糞土之中,升雲霞之上,遽驕傲如此,其能久乎!」物忌盛滿。顏竣之禍,其父知之矣。竣丁父憂,丁,當也;郭璞曰:值也。裁踰月,起爲右將軍,丹楊尹如故。竣固辭,表十上;上,時掌翻。上不許,遣中書舍人戴明寶抱竣登車,載之郡舍,之,往也。郡舍,丹楊尹廨也。賜以布衣一襲,絮以綵綸,遣主衣就衣諸體。主衣,主御衣服,唐尙衣奉御之職也。就衣,於旣翻。

大明元年(丁酉、四五七年)

1春,正月,辛亥朔,改元,大赦。

2壬戌,魏主畋於崞山,崞山在鴈門郡崞縣。崞,古博翻。戊辰,還平城。

3魏以漁陽王尉眷爲太尉、錄尙書事。尉,紆勿翻。

4二月,魏人寇兗州,向無鹽,敗東平太守南陽劉胡。無鹽縣,自漢以來屬東平郡。敗,補邁翻。詔遣太子左衞率薛安都將騎兵,東陽太守沈法系將水軍,向彭城以禦之,率,所律翻。將,卽亮翻。騎,奇寄翻。並受徐州刺史申坦節度。比至。比,必利翻,及也。魏兵已去。先是,羣盜聚任城荊榛中,累世爲患,謂之任榛。先,悉薦翻。任,音壬。任城縣屬東平郡,後漢分爲任城國,後遂爲郡。宋省郡爲任城縣,屬高平郡。申坦請回軍討之。上許之。任榛聞之,皆逃散。時天旱,人馬渴乏,無功而還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安都、法系坐白衣領職。坦當誅,羣臣爲請,莫能得。爲,于僞翻。沈慶之抱坦哭於市曰:「汝無罪而死。我哭汝於市,行當就汝矣!」有司以聞,上乃免之。

5三月,庚申,魏主畋于松山;己巳,還平城。

6魏主立其弟新成爲陽平王。

7上自卽吉之後,三年之喪旣除而卽吉。奢淫自恣,多所興造。丹楊尹顏竣以藩朝舊臣,上爲藩王時,竣爲僚佐,是藩朝舊臣也。晉、宋之間,郡曰郡朝,府曰府朝,藩王曰藩朝。宋武帝爲宋王,齊高帝爲齊王,時曰霸朝。朝,直遙翻;下同。數懇切諫爭,數,所角翻。爭,則迸翻。無所回避,上浸不悅。竣自謂才足幹時,恩舊莫比,當居中永執朝政,而所陳多不納,疑上欲疏之,乃求外出以占上意。夏,六月,丁亥,詔以竣爲東揚州刺史,竣始大懼。爲帝殺竣張本。

8癸卯,魏主如陰山。

9雍州所統多僑郡縣,雍,於用翻;下同。刺史王玄謨上言:「僑郡縣無有境土,新舊錯亂,租課不時,請皆土斷。」斷,丁亂翻。秋,七月,辛未,詔幷雍州三郡十六縣爲一郡。郡縣流民不願屬籍,屬土著之籍也。訛言玄謨欲反。時柳元景宗強,羣從多爲雍部二千石,柳元景,河東解人,南徙,僑居于雍部。羣從,羣從兄弟。從,才用翻。乘聲皆欲討玄謨。玄謨令內外晏然以解衆惑,馳使啓上,具陳本末。使,疏吏翻。上知其虛,遣主書吳嘉撫慰之,主書,後漢尙書令史之職。漢尙書曹有有主書令史二十一人;江左以來,中書省有主書。且報曰:「七十老公,反欲何求!君臣之際,足以相保,聊復爲笑,伸卿眉頭耳。」復,扶又翻。玄謨性嚴,未嘗妄笑,故上以此戲之。

10八月,己亥,魏主還平城。

11甲辰,徙司空、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誕爲南兗州刺史,以太子詹事劉延孫爲南徐州刺史。初,高祖遺詔,以京口要地,去建康密邇,自非宗室近親,不得居之。延孫之先雖與高祖同源,而高祖屬彭城,延孫屬莒縣,南史·延孫傳「呂縣」。呂縣屬彭城郡,而莒縣屬東莞郡。詳而考之,呂縣爲是。彭城、呂二縣並屬彭城郡,延孫與帝室同源同郡,特異縣耳。從來不序昭穆。昭,讀如字。上旣命延孫鎭京口,仍詔與延孫合族,使諸王皆序長幼。長,知兩翻。

上閨門無禮,不擇親疏、尊卑,流聞民間,無所不至。誕寬而有禮,又誅太子劭、丞相義宣,皆有大功,誕起兵討劭見上卷文帝元嘉三十年;勸止上迎義宣事見上。人心竊向之。誕多聚才力之士,蓄精甲利兵,上由是畏而忌之,不欲誕居中,使出鎭京口;猶嫌其逼,更徙之廣陵。南兗州時治廣陵。以延孫腹心之臣,使鎭京口以防之。爲帝討誕張本。

12魏主將東巡,冬,十月,詔太宰常英起行宮於遼西黃山。魏收地形志,遼西郡肥如縣有黃山。

13十二月,丁亥,更以順陽王休範爲桂陽王。休範,孝建三年封順陽王。更,工衡翻。

二年(戊戌、四五八年)

1春,正月,丙午朔,魏設酒禁,釀、酤、飲者皆斬之;釀者、酤者、飲者皆斬。吉凶之會,聽開禁,有程日。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鬬及議國政,故禁之。增置內外候官,伺察諸曹及州、鎭,魏自道武帝以來有候官,今增其員。伺,相吏翻。或微服雜亂於府寺間,以求百官過失,有司窮治,訊掠取服;治,直之翻。百官贓滿二丈者皆斬。又增律七十九章。

2乙卯,魏主如廣甯溫泉宮,遂巡平州;魏平州之地,止遼西、北平二郡。庚午,至黃山宮;二月,丙子,登碣石山,觀滄海;戊寅,南如信都,畋於廣川。廣川縣,前漢屬廣川國,後漢屬清河郡,晉屬勃海郡,魏收地形志屬長樂郡,長樂卽信都也。五代志曰:北齊廢廣川入棗強。劉昫曰:隋於舊縣東八十里置新縣,尋改爲長河縣,屬德州。

3乙酉,以金紫光祿大夫褚湛之爲尙書左僕射。

4丙戌,建平宣簡王宏以疾解尙書令;三月,丁未,卒。

5丙辰,魏高宗還平城,起太華殿。酈道元曰:魏太和十六年,破太華、安昌諸殿,造太極殿東西堂及朝堂。是時,給事中郭善明,性傾巧,說帝大起宮室,說,輸芮翻。中書侍郎高允諫曰:「太祖始建都邑,其所營立,必因農隙。況建國已久,永安前殿足以朝會,朝,直遙翻。西堂、溫室足以宴息,紫樓足以臨望;縱有脩廣,亦宜馴致,曰:馴致其道。向秀曰:馴,從也。程頤曰:馴,謂習,習而漸至於盛。馴,似遵翻。不可倉猝。今計所當役凡二萬人,老弱供餉又當倍之,期半年可畢。一夫不耕,或受之飢,況四萬人之勞費,可勝道乎!勝,音升。此陛下所宜留心也。」帝納之。

允好切諫,朝廷事有不便,允輒求見,帝常屛左右以待之。好,呼到翻。屛左右者,欲其言無不盡。或自朝至暮,或連日不出;羣臣莫知其所言。語或痛切,帝所不忍聞,命左右扶出,然終善遇之。時有上事爲激訐者,帝省之,上,時掌翻。訐,居謁翻。省,悉景翻。謂羣臣曰:「君、父一也。父有過,子何不作書於衆中諫之?而於私室屛處諫者,屛,蔽也。屛處,隱蔽之處。屛,必郢翻。豈非不欲其父之惡彰於外邪!至於事君,何獨不然。君有得失,不能面陳,而上表顯諫,欲以彰君之短,明己之直,此豈忠臣所爲乎!如高允者,乃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乃」下有「眞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〕忠臣也。朕有過,未嘗不面言,至有朕所不堪聞者,允皆無所避。朕知其過而天下不知,可不謂忠乎!」

允所與同徵者游雅等徵允等見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八年。皆至大官,封侯,部下吏至刺史、二千石者亦數十百人,部下吏,謂中書之吏嘗事允在部下者。而允爲郎,二十七年不徙官。魏世祖神䴥四年,允徵拜中書博士,領著作郎,至是年二十五年耳。帝謂羣臣曰:「汝等雖執弓刀在朕左右,徒立耳。言徒能侍立而不能規諫。未嘗有一言規正;唯伺朕喜悅之際,伺,相吏翻。祈官乞爵,今皆無功而至王公。允執筆佐我國家數十年,爲益不小,不過爲郎,汝等不自愧乎!」乃拜允中書令。上云二十七年不徙官,意允拜中書令不在是年。

時魏百官無祿,允常使諸子樵采以自給。司徒陸麗言於帝曰:「高允雖蒙寵待,而家貧,妻子不立。」立,成也,置也,建也;謂不能建置家業也。帝曰:「公何不先言,今見朕用之,乃言其貧乎!」卽日,至允第,惟草屋數間,布被,縕袍,孔安國曰:縕,枲著也。謂雜用枲麻以著袍。禮記曰:縕爲袍。鄭康成曰:縕,舊絮也,又亂麻。縕,於粉翻。廚中鹽菜而已。帝歎息,賜帛五百匹,粟千斛,拜長子悅〔嚴:「悅」改「忱」。〕爲長樂太守。樂,音洛。守,手又翻。允固辭,不許。帝重允,常呼爲令公而不名。

游雅常曰:「前史稱卓子康、劉文饒之爲人,卓茂,字子康。劉寬,字文饒。褊心者或不之信。褊,補典翻。余與高子游處四十年,處,昌呂翻。未嘗見其喜慍之色,慍,於問翻。乃知古人爲不誣耳。高子內文明而外柔順,其言吶吶不能出口。吶,如悅翻,又奴劣翻;吶吶,言緩也。昔崔司徒嘗謂余云:『高生豐才博學,一代佳士,所乏者,矯矯風節耳。』余亦以爲然。及司徒得罪,起於纖微,詔指臨責,司徒聲嘶股栗,殆不能言;嘶,先齊翻;聲破曰嘶。宗欽已下,伏地流汗,皆無人色。高子獨敷陳事理,申釋是非,辭義清辯,音韻高亮。人主爲之動容,聽者無不神聳,事見一百二十五卷文帝元嘉二十七年。爲,于僞翻。此非所謂矯矯者乎!宗愛方用事,威振四海。嘗召百官於都坐,魏有都坐大官。魏之都坐,猶唐之朝堂也。或曰都坐尙書。都坐卽唐之政事堂。坐,徂臥翻。王公已下皆趨庭望拜,高子獨升階長揖。由此觀之,汲長孺可以臥見衞青,何抗禮之有!言以高允之揖宗愛觀之,則汲黯可以臥見衞青,與之抗禮,未爲過也。汲黯字長孺;抗禮事見十九卷漢武帝元朔五年。此非所謂風節者乎!夫人固未易知;易,以豉翻。吾旣失之於心,崔又漏之於外,發之於言,則是漏之於外。此乃管仲所以致慟於鮑叔也。」管仲曰:「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鮑子也。」致慟,蓋感其知己之深。

6乙丑,魏東平成王陸俟卒。

7夏,四月,甲申,立皇子子綏爲安陸王。

8帝不欲權在臣下,六月,戊寅,分吏部尙書置二人,吏部尙書掌銓選,以其權重,江左謂之大尙書,言其位任與諸曹殊絕也。今置二人以分其權。以都官尙書謝莊、度支尙書吳郡顧顗之爲之。漢置六曹尙書,中都官曹主水火盜賊事;魏、晉省,宋復置。隋改都官爲刑部尙書,改度支爲民部尙書。唐避太宗諱,改民部爲戶部,度,徒洛翻。覬,音冀;下同。又省五兵尙書。曹魏置五兵尙書,隋改曰兵部尙書。

初,晉世,散騎常侍選望甚重,上之所遴簡爲選,時之所瞻屬爲望。散,悉亶翻。騎,奇寄翻。與侍中不異;其後職任閒散,散,悉但翻。用人漸輕。上欲重其選,乃用當時名士臨海太守孔覬、司徒長史王彧爲之。彧,於六翻。侍中蔡興宗謂人曰:「選曹要重,常侍閒淡,改之以名而不以實,雖主意欲爲輕重,人心豈可變邪!」旣而常侍之選復卑,選部之貴不異。言選部貴重與前時無以異也。選部,須絹翻。復,扶又翻。覬,琳之之孫;孔琳之事桓玄,不務迎合,諫其廢錢用穀帛,復肉刑。彧,謐之兄孫;興宗,廓之子也。王謐識武帝於龍潛。蔡廓以方直著於宋初。

裴子野論曰:官人之難,先王言之,尙矣。:皋陶曰:在知人。禹曰:惟帝其難之,知人則哲,能官人。周禮,始於學校,校,戶敎翻。論之州里,告諸六事,而後貢于王庭。六事,周之六卿也。其在漢家,州郡積其功能,五府舉爲掾屬,掾,以絹翻。三公參其得失,尙書奏之天子;一人之身,所閱者衆,閱,更歷也。故能官得其才,鮮有敗事。鮮,息淺翻。魏、晉易是,所失弘多。弘,大也。夫厚貌深衷,險如谿壑,擇言觀行,猶懼弗周;況今萬品千羣,俄折乎一面,行,下孟翻;下戒行同。折,之列翻,斷也。一面,一覿面之頃也。庶僚百位,專斷於一司,一司,謂選部。斷,丁亂翻。於是囂風遂行,不可抑止。囂風,謂喧競之風。干進務得,兼加諂瀆;易·大傳曰:君子上交不諂,下交不瀆。無復廉恥之風,謹厚之操;官邪國敗,左傳曰:國家之敗,由官邪也。復,扶又翻。不可紀綱。假使龍作納言,尙書,古之納言也。舜居南面,而治致平章,不可必也,堯典曰:平章百姓。孔曰:百姓,百官。平和章明,不可必言,不可必致也。治,直吏翻。況後之官人者哉!孝武雖分曹爲兩,謂吏部置兩尙書。不能反之於周、漢,朝三暮四,其庸愈乎!莊子曰:狙公賦芧,曰:「朝三而暮四。」衆狙皆怒。曰:「然則朝四而暮三。」衆狙皆喜。名實未虧而喜怒爲用。

9丙申,魏主畋于松山;庚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庚」上有「秋七月」三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午,如河西。

10南彭城民高闍、晉氏南渡,僑立南彭城郡於晉陵界。闍,視遮翻。沙門曇標以妖妄相扇,曇,徒貪翻。妖,於遙翻。與殿中將軍苗允等謀作亂,立闍爲帝。事覺,甲辰,伏誅,死者數十人。於是下詔沙汰諸沙門,設諸科禁,嚴其誅坐;自非戒行精苦,並使還俗。行,下孟翻。而諸尼多出入宮掖,此制竟不能行。

中書令王僧達,幼聰警能文,而跌蕩不拘。跌,徒結翻。蕩,徒浪翻。不拘,言其不拘常檢也。帝初踐阼,擢爲僕射,居顏、劉之右。顏竣、劉延孫,帝之腹心也。自負才地,地,謂門地。謂當時莫及,一二年間,卽望宰相。旣而遷護軍,怏怏不得志,怏,於兩翻。累啓求出。上不悅,由是稍稍下遷,五歲七徙,七徙官也。再被彈削。僧達旣恥且怨,所上表奏,辭旨抑揚,又好非議朝政,上,時掌翻。好,呼到翻。朝,直遙翻。上已積憤怒。路太后兄子嘗詣僧達,趨升其榻,僧達令舁棄之。路太后兄慶之嘗爲王氏門下騶,故僧達麾其子。舁,音余,又羊茹翻,對舉也。孔光屈身於董賢以保其祿位,人以爲諂;王僧達抗意於路瓊之以殺其身,人以爲〔郭立暄:元刻初印本、早印乙本『躁』上空一格,吳本同,陳本删去空格。胡本填入『褊』字,標點本作『褊躁』(第九册四〇三八頁)。熊校云:『人以爲躁』與上『人以爲諂』句對,胡本增字,非。〕躁。遠小人不惡而嚴,君子蓋必有道也。太后大怒,固邀上令必殺僧達。會高闍反,上因誣僧達與闍通謀,八月,丙戌,收付廷尉,賜死。

沈約論曰:夫君子、小人,類物之通稱,蹈道則爲君子,違之則爲小人。稱,尺證翻。是以太公起屠釣爲周師,傅說去版築爲殷相,太公屠牛於朝歌,釣於渭濱,周文王迎以爲師。傅說築於傅巖之野,殷高宗求以爲相。說,於悅翻。相,息亮翻。明敭幽仄,曰:明明揚側陋。敭,與揚同。唯才是與。逮于二漢,茲道未革:胡廣累世農夫,致位公相;黃憲牛醫之子,名重京師;非若晚代分爲二途也。魏武始立九品,蓋以論人才優劣,詳見八十一卷晉武帝太康五年。非謂世族高卑。而都正俗士,隨時俯仰,憑藉世資,用相陵駕;都正,謂諸州中正也。因此相沿,遂爲成法。周、漢之道,以智役愚;魏、晉以來,以貴役賤;士庶之科,較然有辨矣。

裴子野論曰:古者,德義可尊,無擇負販;苟非其人,何取世族!名公子孫,還齊布衣之伍;士庶雖分,本無華素之隔。龍,榮也,輝也;故榮貴之族謂之華胄。素,白也,質也;故白屋謂之素門,寒士謂之素士。自晉以來,其流稍改,草澤之士,猶顯清途,降及季年,專限閥閱。史記:明其等曰閥,積其功曰閱。又,門在左曰閥,在右曰閱。閥,音伐。自是三公之子,傲九棘之家,周禮:朝士掌外朝之法;左九棘,孤、卿、大夫位焉;右九棘,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位焉。後世直謂九棘爲九卿。黃散之孫,蔑令長之室;散,悉亶翻。長,知兩翻。轉相驕矜,互爭銖兩,唯論門戶,不問賢能。以謝靈運、王僧達之才華輕躁,使其生自寒宗,猶將覆折;折,而設翻。重以怙其庇廕,召禍宜哉。重,直用翻。

11九月,乙巳,魏主還平城。自河西還。

12丙寅,魏大赦。

13冬,十月,甲戌,魏主北巡,欲伐柔然,至陰山,會雨雪,魏主欲還,太尉尉眷曰:「今動大衆以威北狄,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狄」作「敵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去都不遠而車駕遽還,虜必疑我有內難。尉尉,下紆勿翻。難,乃旦翻。將士雖寒,不可不進。」魏主從之,辛卯,軍于車崙山。「車崙山」北史「車輪山」。魏收地形志:秀容郡敷城縣有車輪泉神。

14積射將軍殷孝祖築兩城於清水之東。文帝元嘉九年置積射、強弩等將軍。沈約曰:晉太康十年置。魏鎭西將軍封敕文攻之,清口戍主、振威將軍傅乾愛拒破之。孝祖,羨之曾孫也。殷羨,殷浩之父。上遣虎賁主龐孟虯救清口,虎賁主,主虎賁士。賁,音奔。考異曰:宋·顏師伯傳云:「魏遣清水公捨賁敕文寇清口,世祖遣孟虯及殷孝祖赴討。」魏·本紀「孝祖脩兩城於清水東,詔封敕文擊之。」今從之。青、冀二州刺史顏師伯遣中兵參軍苟思達助之,敗魏兵於沙溝。按此清口非清水入淮之口,乃濟水與汶水合之口,水經:濟水東北過壽張縣西安民亭南,汶水從東北來注之。云:戴延之所謂清口也。濟水又北過須昌、穀城、臨邑、盧縣,又東北與中川水合。云:中川水與賓溪水合而北流,逕盧縣故城東,又北流入濟,俗謂之沙溝水。敗,補邁翻。師伯,竣之族兄也。上遣司空參軍卜天生將兵會傅乾愛及中兵參軍江方興共擊魏兵,屢破之,江方興蓋司空中兵參軍。將,卽亮翻;下同。斬魏將窟瓌公等數人。窟,苦骨翻。瓌,姑回翻。十一月,魏征西將軍皮豹子等將三萬騎助封敕文寇青州,顏師伯禦之,輔國將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將」作「參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軍焦度刺豹子墜馬,獲其鎧矟具裝,手殺數十人。度,本南安氐也。刺,七亦翻。鎧,苦亥翻。矟,色角翻。

15魏主自將騎十萬、車十五萬兩擊柔然,度大漠,旌旗千里。柔然處羅可汗遠遁,其別部烏朱駕頹等帥數千落降于魏。騎,奇寄翻。兩,音亮。可,從刊入聲。汗,音寒。帥,讀曰率。降,戶江翻。魏主刻石紀功而還。還,從宣翻。

16初,上在江州,山陰戴法興、戴明寶、蔡閑爲典籤;及卽位,皆以爲南臺侍御史兼中書通事舍人。御史臺謂之南臺。晉初置中書舍人、通事各一人,江左令舍人通事,謂之通事舍人,掌呈奏案,又掌詔命。是歲,三典籤並以初舉兵預密謀,賜爵縣男;閑已卒,追賜之。

時上親覽朝政,朝,直遙翻。不任大臣;而腹心耳目,不得無所委寄。法興頗知古今,素見親待。魯郡巢尙之,人士之末,涉獵文史,爲上所知,亦以爲中書通事舍人。凡選授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授」下有「遷徙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,張校同。〕誅賞大處分,處,昌呂翻。分,扶問翻;下定分同。上皆與法興、尙之參懷;宋、齊之間,凡參決機務,率皆謂之參懷。內外雜事,多委明寶。三人權重當時;而法興、明寶大納貨賄,凡所薦達,言無不行,天下輻湊,門外成市,家產並累千金。

吏部尙書顧覬之獨不降意於法興等。蔡興宗與覬之善,嫌其風節太峻,覬之曰:「辛毗有言:『孫、劉不過使吾不爲三公耳。』」魏明帝時,劉放、孫資制斷時政,大臣莫不交好,而辛毗不與往來。毗子敞諫曰:「劉、孫用事,衆皆影附,大人宜少降意;不然,必有謗言。」毗正色曰:「吾之立身,自有本末;就與孫、劉不平,不過不爲三公。大丈夫欲爲公而毀其高節邪!」覬,音冀。覬之常以爲:「人稟命有定分,分,扶問翻。非智力可移,唯應恭己守道;而闇者不達,妄意僥倖,僥,堅堯翻。徒虧雅道,無關得喪。」喪,息浪翻。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論以釋之。「原」南史「愿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