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紀四十

起強圉大荒落(丁巳),盡屠維協洽(己末),凡三年。


安皇帝癸

義熙十三年(丁巳、四一七年)

1春,正月,甲戌朔,日有食之。

2秦主泓朝會百官於前殿,朝,直遙翻。以內外危迫,君臣相泣。以內則兄弟搆難,外爲晉、夏所迫也。征北將軍齊公恢帥安定鎭戶三萬八千,焚廬舍,自北雍州趨長安,秦分嶺北五郡爲北雍州,鎭安定。泓不用東平公紹、懿橫之言以召亂。帥,讀曰率。雍,於用翻。趨,七喻翻。自稱大都督、建義大將軍,移檄州郡,欲除君側之惡;揚威將軍姜紀帥衆歸之,建節將軍彭完都棄陰密奔還長安。恢至新支,姜紀說恢曰:「國家重將、大兵皆在東方,京師空虛,公亟引輕兵襲之,必克。」恢不從,南攻郿城;鎭西將軍姚諶爲恢所敗,說,輸芮翻。敗,補邁翻。將,卽亮翻。郿,音眉,又音媚。諶,氏壬翻。姚諶去年棄雍東奔,遂屯于郿。長安大震。泓馳使徵東平公紹,遣姚裕及輔國將軍胡翼度屯澧西。關中無澧水,「澧」當作「灃」。灃水出鄠南灃谷,北過上林苑入渭。使,疏吏翻。扶風太守姚儁等皆降於恢。降,戶江翻。東平公紹引諸軍西還,與恢相持於靈臺,水經註:漢靈臺在秦阿房宮南,鎬水逕其北。姚讚留寧朔將軍尹雅爲弘農太守,守潼關,太守,式又翻。亦引兵還。恢衆見諸軍四集,皆有懼心;其將齊黃等詣大軍降。恢進兵逼紹,讚自後擊之,恢兵大敗,殺恢及其三弟。泓哭之慟,葬以公禮。

3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,留其子彭城公義隆鎭彭城。詔以義隆爲監徐·兗·青·冀四州諸軍事、徐州刺史。監,工銜翻。

4涼公暠寢疾,暠,古老翻。遺命長史宋繇曰:「吾死之後,世子猶卿子也,善訓導之。」二月,暠卒。卒,子恤翻;下將卒同。官屬奉世子歆爲大都督、大將軍、涼公、領涼州牧。大赦,改元嘉興。尊歆母天水尹氏爲太后;以宋繇錄三府事。三府,大都督、大將軍府,涼公府,州牧府也。諡暠曰武昭王,廟號太祖。

5西秦安東將軍木弈干擊吐谷渾樹洛干,破其弟阿柴於堯杆川,堯杆川在塞外。杆,居寒翻,又居案翻。俘五千餘口而還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樹洛干走保白蘭山,慙憤發疾,將卒,謂阿柴曰:「吾子拾虔幼弱,今以大事付汝。」樹洛干卒,卒,子恤翻。阿柴立,自稱驃騎將軍、沙州刺史。驃,匹妙翻。騎,奇寄翻。諡樹洛干曰武王。阿柴稍用兵侵倂其傍小種,種,章勇翻。地方數千里,遂爲強國。

6河西王蒙遜遣其將襲烏啼部,大破之;烏啼虜居張掖删丹縣金山之西。將,卽亮翻。又擊卑和部,降之。卑和羌居西海。降,戶江翻。

7王鎭惡進軍澠池,澠,彌兗翻。遣毛德祖襲尹雅於蠡吾城,禽之;秦以雅爲弘農太守,屯蠡吾城。據載記,蠡吾城當在宜陽之西。宋白曰:蠡吾城,後魏初猶屬弘農,唐以來爲澠池縣理所。余按蠡吾自是漢清河國界亭名,此乃蠡城,非蠡吾城也。通鑑蓋承晉書之誤。雅殺守者而逃。鎭惡引兵徑前,抵潼關。

檀道濟、沈林子自陝北渡河,拔襄邑堡,陝,式冉翻。秦河北太守薛帛奔河東。襄邑堡在河北郡河北縣,漢、晉屬河東郡,秦分立河北郡。又攻秦幷州刺史尹昭於蒲阪,不克。阪,音反。別將攻匈奴堡,爲姚成都所敗。將,卽亮翻;下同。敗,蒲邁翻。

辛酉,滎陽守將傅洪以虎牢降魏。

秦主泓以東平公紹爲太宰、大將軍、都督中外諸軍事,假黃鉞,改封魯公,使督武衞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守潼關,又遣別將姚驢救蒲阪。

沈林子謂檀道濟曰:「蒲阪城堅兵多,不可猝拔,攻之傷衆,守之引日。王鎭惡在潼關,勢孤力弱,不如與鎭惡合勢幷力以爭潼關;若得之,尹昭不攻自潰矣。」道濟從之。

三月,道濟、林子至潼關。秦魯公紹引兵出戰,道濟、林子奮擊,大破之,斬獲以千數。紹退屯定城,郭緣生述征記曰:定城去潼關三十里,夾道各一城,渭水逕其北。據險拒守,謂諸將曰:「道濟等兵力不多,懸軍深入,不過堅壁以待繼援。吾分軍絕其糧道,可坐禽也。」乃遣姚鸞屯大路以絕道濟糧道。自澠池西入關,有兩路。南路由回谿阪,自漢以前皆由之。曹公惡南路之險,更開北路,遂以北路爲大路。載記曰:紹留鸞守險以絕道濟糧道。蓋鸞雖屯大路,亦據險而邀絕糧道也。紹初遣胡翼度據東原,蓋與大路相爲脣齒,所謂據險也。及沈林子襲鸞營,翼度不能救,何也?人心危駭,面面受敵故也。

鸞遣尹雅將兵與晉戰於關南,關南,潼關之南也。爲晉兵所獲,將殺之。雅曰:「雅前日已當死,幸得脫至今,死固甘心。然夷、夏雖殊,夏,戶雅翻。君臣之義一也。晉以大義行師,獨不使秦有守節之臣乎!」乃免之。

丙子夜,沈林子將銳卒襲鸞營,斬鸞,殺其士卒數千人。紹又遣東平公讚屯河上以斷水道;斷,丁管翻;下兵斷同。沈林子擊之,讚敗走,還定城。薛帛據河曲來降。河水自蒲阪南至潼關,激而東流,蒲阪、河北之間,謂之河曲。

太尉裕將水軍自淮、泗入清河,將泝河西上,上,時掌翻;下必上、北上同。先遣使假道於魏;使,疏吏翻。秦主泓亦遣使請救於魏。魏主嗣使羣臣議之,皆曰:「潼關天險,劉裕以水軍攻之甚難;若登岸北侵,其勢便易。易,以豉翻。裕聲言伐秦,其志難測。且秦,婚姻之國,不可不救也。秦女歸魏,見上卷十一年。宜發兵斷河上流,勿使得西。」博士祭酒崔浩曰:「裕圖秦久矣。今姚興死,子泓懦劣,國多內難。難,乃旦翻。裕乘其危而伐之,其志必取。若遏其上流,裕心忿戾,必上岸北侵,是我代秦受敵也。今柔然寇邊,民食又乏,若復與裕爲敵,發兵南赴則北寇愈深,救北則南州復危,南州,謂魏之南境相州瀕河諸郡。復,扶又翻。非良計也。不若假之水道,聽裕西上,然後屯兵以塞其東。塞,悉則翻。使裕克捷,必德我之假道;不捷,吾不失救秦之名;此策之得者也。且南北異俗,借使國家棄恆山以南,恆,戶登翻。裕必不能以吳、越之兵與吾爭守河北之地,安能爲吾患乎!夫爲國計者,惟社稷是利,豈顧一女子乎!」議者猶曰:「裕西入關,則恐吾斷其後,腹背受敵;北上,則姚氏必不出關助我,其勢必聲西而實北也。」嗣乃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,長,知兩翻。又遣振威將軍娥清、孫愐曰:娥,姓也。冀州刺史阿薄干魏書·官氏志,內入諸姓,阿伏干氏後爲阿氏。將步騎十萬屯河北岸。

庚辰,裕引軍入河,以左將軍向彌爲北青州刺史,留戍碻磝。晉氏南渡,僑置青州於江北;裕平廣固,置北青州於東陽,而江北之青州如故。今向彌以北青州刺史戍碻磝,東陽之青州亦如故。向,式亮翻。

初,裕命王鎭惡等:「若克洛陽,須大軍到俱進。」鎭惡等乘利徑趨潼關,趨,七喻翻。爲秦兵所拒,不得前。久之,乏食,衆心疑懼,或欲棄輜重還赴大軍。重,直用翻。沈林子按劍怒曰:「相公志清六合,今許、洛已定,關右將平,事之濟否,繫於前鋒。柰何沮乘勝之氣,棄垂成之功乎!沮,在呂翻。且大軍尙遠,賊衆方盛,雖欲求還,豈可得乎!下官授命不顧,論語:子張曰:「士見危授命。」今日之事,當自爲將軍辦之,爲,于僞翻。未知二三君子將何面以見相公之旗鼓邪!」相公,謂裕也。鎭惡等遣使馳告裕,求遣糧援。裕呼使者,開舫北戶,使,疏吏翻。舫,甫妄翻,方舟也,大舟也。指河上魏軍以示之曰:「我語令勿進,今輕佻深入。語,牛倨翻。佻,他雕翻。岸上如此,何由得遣軍!」鎭惡乃親至弘農,說諭百姓,說,輸芮翻。百姓競送義租,軍食復振。復,扶又翻;下則復、子復同。

魏人以數千騎緣河隨裕軍西行;軍人於南岸牽百丈,百丈者,所以挽船。今南人用麻繩,北人以竹爲之。陸游曰:蜀人百丈,以巨竹四破爲之,大如人臂。風水迅急,有漂渡北岸者,漂,匹招翻。輒爲魏人所殺略。裕遣軍擊之,裁登岸則走,退則復來。夏,四月,裕遣白直隊主丁旿裕選白丁之壯勇者入直左右,使旿領之。杜佑曰:白直無月給之數。旿,阮古翻。帥仗士七百人、車百乘,帥,讀曰率。乘,繩證翻。渡北岸,去水百餘步,爲卻月陣,兩端抱河,車置七仗士,事畢,使豎一白毦;豎,上主翻。說文曰:豎,立也。毦,仍吏翻,績羽爲之。魏人不解其意,解,戶買翻,曉也。皆未動。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,白毦旣舉,超石帥二千人馳往赴之,齎大弩百張,一車益二十人,設彭排於轅上。魏人見營陣旣立,乃進圍之;長孫嵩帥三萬騎助之,四面肉薄攻營,薄,普各翻。肉薄者,以身迫營血戰。弩不能制。時超石別齎大鎚及矟千餘張,鎚,傳爲翻。乃斷矟長三四尺,以鎚鎚之,一矟輒洞貫三四人。魏兵不能當,一時奔潰,死者相積;臨陳斬阿薄干,魏人退還畔城。斷,丁管翻。長,直亮翻。陳,與陣同。魏收地形志:平原郡聊城縣有畔城。超石帥寧朔將軍胡藩、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,又破之,殺獲千計。魏主嗣聞之,乃恨不用崔浩之言。

秦魯公紹遣長史姚洽、寧朔將軍安鸞、護軍姚墨蠡、蠡,魯戈翻。河東太守唐小方帥衆二千屯河北之九原,阻河爲固,欲以絕檀道濟糧援。載記曰:紹欲以絕弘農諸縣糧援。沈林子邀擊,破之,斬洽、墨蠡、小方,殺獲殆盡。林子因啓太尉裕曰:「紹氣蓋關中,今兵屈於外,國危於內,恐其凶命先盡,不得以膏齊斧耳。」齊,讀曰資。應劭曰:齊,利也。張晏曰:齊,如字,征伐斧也,以整齊天下也。一說:「齊」「齋」,凡師出入,齋戒入廟而受斧鉞也。紹聞洽等敗死,憤恚,發病嘔血,以兵屬東平公讚而卒。恚,於避翻。屬,之欲翻。卒,子恤翻。讚旣代紹,衆力猶盛,引兵襲林子,林子復擊破之。復,扶又翻。

太尉裕至洛陽,行視城塹,行,下孟翻。嘉毛脩之完葺之功,賜衣服玩好,直二千萬。好,呼到翻。

8丁巳,魏主嗣如高柳;壬戌,還平城。

9河西王蒙遜大赦。遣張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誘涼公歆,沮,子余翻。降,戶江翻;下同。歆發兵應之。蒙遜將兵三萬伏於蓼泉,新唐書·地理志,甘州張掖郡西北百九十里有祁連山,山北有建康軍,軍西百二十里有蓼泉守捉城。歆覺之,引兵還。蒙遜追之,歆與戰於解支澗,「解支澗」晉書「鮮支澗」,當從之。大破之,斬首七千餘級。蒙遜城建康,置戍而還。

10五月,乙未,齊郡太守王懿降於魏,上書言:「劉裕在洛,宜發兵絕其歸路,可不戰而克。」魏主嗣善之。

崔浩侍講在前,嗣問之曰:「劉裕伐姚泓,果能克乎?」對曰:「克之。」嗣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昔姚興好事虛名而少實用,子泓懦而多病,兄弟乖爭。好,呼到翻。少,詩沼翻。謂弼、懿、恢皆與泓爭國。裕乘其危,兵精將勇,何故不克!」將,卽亮翻。嗣曰:「裕才何如慕容垂?」對曰:「勝之。垂藉父兄之資,修復舊業,國人歸之,若夜蟲之就火,少加倚仗,易以立功。少,詩沼翻。易,以豉翻。劉裕奮起寒微,不階尺土,討滅桓玄,興復晉室,事見一百一十三卷元興三年。北禽慕容超,事見一百一十五卷五年、六年。南梟盧循,事見六年、七年。梟,堅堯翻。所向無前,非其才之過人,安能如是乎!」嗣曰:「裕旣入關,不能進退,我以精騎直擣彭城、壽春,騎,奇寄翻。裕將若之何?」對曰:「今西有屈丐,北史曰:明元改赫連勃勃名曰屈丐。北方言屈丐者,卑下也。北有柔然,窺伺國隙。伺,相吏翻。陛下旣不可親御六師,雖有精兵,未睹良將。將,卽亮翻。長孫嵩長於治國,短於用兵,非劉裕敵也。治,直之翻;下同。興兵遠攻,未見其利;不如且安靜以待之。凡兵之動,知敵之主,知敵之將,此之謂也。裕克秦而歸,必篡其主。關中華、戎雜錯,風俗勁悍;悍,侯旰翻,又下罕翻。裕欲以荊、揚之化施之函、秦,此無異解衣包火,張羅捕虎;雖留兵守之,人情未洽,趨尙不同,適足爲寇敵之資耳。赫連之得關中,崔浩固料之矣。願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,秦地終爲國家之有,可坐而守也。」嗣笑曰:「卿料之審矣。」浩曰:「臣嘗私論近世將相之臣:若王猛之治國,苻堅之管仲也;治,直之翻。慕容恪之輔幼主,慕容暐之霍光也;劉裕之平禍亂,司馬德宗之曹操也。」嗣曰:「屈丐何如?」浩曰:「屈丐國破家覆,孤孑一身,孑,居列翻,單也。寄食姚氏,受其封殖。不思醻恩報義,而乘時徼利,盜有一方,事見一百一十四卷三年。徼,一遙翻。結怨四鄰;謂與魏、秦、涼構怨也。撅豎小人,撅,與掘同,其月翻。撅豎,言撅起自豎立也。雖能縱暴一時,終當爲人所吞食耳。」嗣大悅,語至夜半,賜浩御縹醪十觚,縹,匹紹翻。青白色曰縹。醅酒曰醪。觚,飲器,受三升。此魏主所自御者,故曰御縹醪。水精鹽一兩,鹽透明如水精,故謂之水精鹽。曰:「朕味卿言,如此鹽、酒,故欲與卿共饗其美。」然猶命長孫嵩、叔孫建各簡精兵伺裕西過,自成皋濟河,南侵彭、沛;若不時過,則引兵隨之。彭、沛,謂彭城、沛郡也。

11魏主嗣西巡至雲中,遂濟河,畋于大漠。

12魏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,以諸公爲之。諸公,謂時居公位及位從公者。

13秋,七月,太尉裕至陝。陝,式冉翻。沈田子、傅弘之入武關,秦戍將皆委城走。將,卽亮翻。田子等進屯青泥,秦主泓使給事黃門侍郎姚和都屯嶢柳以拒之。嶢,音堯。

14西秦相國翟勍卒;勍,渠京翻。八月,以尙書令曇達爲左丞相,左僕射元基爲右丞相,御史大夫麴景爲尙書令,侍中翟紹爲左僕射。翟勍旣卒,曇達皆序遷,通鑑卽西秦舊史書之。曇,徒含翻。

15太尉裕至閺鄕。閺,音旻。沈田子等將攻嶢柳,秦主泓欲自將以禦裕軍,將,卽亮翻。恐田子等襲其後,欲先擊滅田子等,然後傾國東出;乃帥步騎數萬,奄至青泥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田子本爲疑兵,所領裁千餘人,聞泓至,欲擊之;傅弘之以衆寡不敵止之,田子曰:「兵貴用奇,不必在衆。且今衆寡相懸,勢不兩立,若彼結圍旣固,則我無所逃矣。不如乘其始至,營陳未立,先薄之,可以有功。」遂帥所領先進,弘之繼之。秦兵合圍數重。陳,讀曰陣。重,直龍翻。田子撫慰士卒曰:「諸君冒險遠來,止求今日之戰,死生一決,封侯之業於此在矣!」士卒皆踴躍鼓譟,執短兵奮擊,秦兵大敗,沈田子以千餘人敗姚泓數萬之衆者,置兵死地,人自爲戰也。斬馘萬餘級,得其乘輿服御物,乘,繩證翻。秦主泓奔還灞上。

初,裕以田子等衆少,少,詩沼翻。遣沈林子將兵自秦嶺往助之,秦嶺在長安南,班固西都賦所謂「前乘秦嶺」。自此出藍田關。裕蓋遣林子自陽華循山西南至秦嶺。至則秦兵已敗,乃相與追之,關中郡縣多潛送款於田子。

辛丑,太尉裕至潼關,以朱超石爲河東太守,使與振武將軍徐猗之會薛帛於河北,共攻蒲阪。秦平原公璞與姚和都共擊之,姚和都,蓋青泥旣敗而奔蒲阪也。或曰:「和都」,當作「成都」猗之敗死,超石奔還潼關。東平公讚遣司馬國璠引魏兵以躡裕後。璠,孚袁翻。躡,尼輒翻。

王鎭惡請帥水軍自河入渭以趨長安,帥,讀曰率。水經:河水歷船司空與渭水會,春秋之渭汭卽其地也。趨,七喻翻。裕許之。秦恢武將軍姚難自香城引兵而西,香城在渭水之北,薄津之口。恢武將軍蓋姚秦創置。鎭惡追之;秦主泓自灞上引兵還屯石橋以爲之援,石橋,在長安城洛門東北,有石橋。水經註曰:石橋水南出馬嶺山,積石據其東,驪山距其西,其水北逕鄭城西,水上有橋,東去鄭城十里,故世以橋名水。三輔黃圖曰:洛門,長安城北出東頭第一門。鎭北將軍姚彊與難合兵屯涇上以拒鎭惡。涇水出安定涇陽縣幵頭山,東南至陽陵入渭。此涇上在漢京兆陽陵界。鎭惡使毛德祖進擊,破之,彊死,難奔長安。

東平公讚退屯鄭城,太尉裕進軍逼之。泓使姚丕守渭橋,胡翼度屯石積,東平公讚屯灞東,泓屯逍遙園。水經註:沈水上承樊川皇子陂,北逕長安城西,與昆明池水合。其枝津東北流,逕鄧艾祠南,又東分爲二水,一水入逍遙園。

鎭惡泝渭而上,上,時掌翻。乘蒙衝小艦,行船者皆在艦內;秦人見艦進而無行船者,皆驚以爲神。艦,戶黯翻。壬戌旦,鎭惡至渭橋,令軍士食畢,皆持仗登岸,後登者斬。衆旣登,渭水迅急,艦皆隨流,倐忽不知所在。時泓所將尙數萬人。將,卽亮翻。鎭惡諭士卒曰:「吾屬並家在江南,此爲長安北門,去家萬里,舟楫、衣糧皆已隨流。今進戰而勝,則功名俱顯;不勝,則骸骨不返,無他岐矣。岐,旁出之道。卿等勉之!」乃身先士卒,先,悉薦翻。衆騰踊爭進,大破姚丕於渭橋。泓引兵救之,爲丕敗卒所蹂踐,不戰而潰;姚諶等皆死,蹂,人九翻。踐,慈演翻。諶,氏壬翻。泓單馬還宮。鎭惡入自平朔門,漢無平朔門,蓋長安城北門也,後人改其名耳。泓與姚裕等數百騎逃奔石橋。東平公讚聞泓敗,引兵赴之,衆潰去;胡翼度降於太尉裕。

泓將出降,其子佛念,年十一,言於泓曰:「晉人將逞其欲,雖降必不免,不如引決。」降,戶江翻。引決,謂自裁也。泓憮然不應。憮,音武,悵也,失意貌。佛念登宮牆自投而死。姚佛念雖不及劉諶,然以童稚之年,氣烈如此,亦可尙也。癸亥,泓將妻子、羣臣詣鎭惡壘門請降,鎭惡以屬吏。屬,之欲翻。城中夷、晉六萬餘戶,鎭惡以國恩撫慰,號令嚴肅,百姓安堵。

九月,太尉裕至長安,鎭惡迎於灞上。裕勞之曰:「成吾霸業者卿也!」鎭惡再拜謝曰:「明公之威,諸將之力,鎭惡何功之有!」裕笑曰:「卿欲學馮異邪?」謂馮異謙退不伐,而能定關中。鎭惡性貪,秦府庫盈積,鎭惡盜取,不可勝紀;勝,音升。裕以其功大,不問。或譖諸裕曰:「鎭惡藏姚泓僞輦,將有異志。」裕使人覘之,覘,丑廉翻,又丑豔翻。鎭惡剔取其金銀,棄輦於垣側,裕意乃安。

裕收秦彝器、渾儀、土圭、記里鼓、指南車送詣建康。左傳:祝佗曰:成王分魯公以官司、彝器。杜預:彝器,常用之器。漢武帝時,洛下閎、鮮于妄人、耿壽昌造員儀以考曆度。和帝時,賈逵又加黃道。順帝時,張衡又制渾象,具內外規、黃赤道、南北極,列二十四氣、二十八宿、中外星官及日月、五緯,以漏水轉之於殿上室內,星中出沒,與天相應。其後,吳陸績造渾象,王蕃制渾儀。舊渾象以二分爲一度,凡周七尺三寸半分。張衡更制,以四分爲一度,凡周一丈四尺六寸。王蕃以古制局小,星辰稠穊,衡器傷大,難可轉移,更制渾象,以三分爲一度,凡周天一丈九寸五分分之三。周禮: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測土深,正日景,以求地中。日南則景短多暑,日北則景長多寒,日東則景夕多風,日西則景朝多陰。日至之景,尺有五寸,謂之地中。云:土圭所以致四時、日月之景也。鄭司農云:測土深,謂南北東西之深也。日南,立表處太南,近日也。日北,謂立表處太北,遠日也。景夕,謂日昳景乃中,立表處太東,近日也。景朝,謂日未中而景中,立表處太西,遠日也。玄謂晝漏半而置土圭,表陰陽,審其南北。景短於土圭,謂之日南,是地於日爲近南也。景長於土圭,謂之日北,是地於日爲近北也。東於土圭謂之日東,是地於日爲近東也。西於土圭謂之日西,是地於日爲近西也。如是,則寒暑陰風偏而不和,是未得其所求。凡日景於地千里而差一寸。鄭司農又云:土圭之長尺有五寸,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,其景適與土圭等,謂之地中。今潁川陽城地爲然。晉·輿服志:記里鼓車,駕四馬,制如司南車。崔豹古今註曰:大章車所以識道里也,起於西京,亦曰記里車。車上有二層,皆有木人,行一里,下層擊鼓;行十里,上層擊鐲。黃帝作指南車。晉·輿服志:司南車,一名指南車,駕四馬。其下制如樓,三級四角,金龍銜羽葆。刻木爲仙人,衣羽衣,立車上,車雖回轉,手常南指。大駕出行,爲先啓之乘。蕭子顯曰:指南車,四周廂上施屋,指南人衣裙襦天衣在廂中,上四角皆施龍子竿,緣雜色眞孔雀毦,烏布皁複幔,漆畫輪,駕牛,皆銅校飾。記里鼓車制如指南,上施華蓋子,䌝衣漆畫,鼓機皆在內。渾,戶本翻。其餘金玉、繒帛、珍寶,皆以頒賜將士。繒,慈陵翻。秦平原公璞、幷州刺史尹昭以蒲阪降,東平公讚帥宗族百餘人詣裕降,降,戶江翻。帥,讀曰率。裕皆殺之。送姚泓至建康,斬於市。孝武太元九年,姚萇建國,改元白雀,歲在甲申,傳三主,三十四年而亡。

裕以薛辯爲平陽太守,使鎭捍北道。

裕議遷都洛陽。諮議參軍王仲德曰:「非常之事,固非常人所及,必致駭動。今暴師日久,士卒思歸,遷都之計,未可議也。」裕乃止。

羌衆十餘萬口西奔隴上,沈林子追擊至槐里,俘虜萬計。姚氏,羌也;姚氏旣滅,故羌衆西奔。

河西王蒙遜聞太尉裕滅秦,怒甚。門下校郎劉祥入言事,自曹操、孫權置校事司察羣臣,謂之校郎,後遂因之。蒙遜置諸曹校郎,如門下校郎、中兵校郎是也。蒙遜曰:「汝聞劉裕入關,敢硏硏然也!」遂斬之。楊正衡曰:硏,五見翻;然有其音而無其義。河西士民乃心晉室。蒙遜胡人,竊據其上,聞裕入關,慮其響應,故斬祥以威衆,以鎭服其心也。姦雄之喜怒,豈苟然哉!魏書·沮渠傳「姸姸」,華人服飾姸靡自喜,故蒙遜云然。姸,讀如字,音義皆通,當從魏書

初,夏王勃勃聞太尉裕伐秦,謂羣臣曰:「姚泓非裕敵也。且其兄弟內叛,安能拒人!裕取關中必矣。然裕不能久留,必將南歸;留子弟及諸將守之,將,卽亮翻;下鎭將同。吾取之如拾芥耳。」乃秣馬礪兵,訓養士卒,進據安定,秦嶺北郡縣鎭戍皆降之。裕遣使遺勃勃書,降,戶江翻。使,疏吏翻。遺,于季翻。約爲兄弟;勃勃使中書侍郎皇甫徽爲報書而陰誦之,對裕使者,口授舍人使書之。裕讀其文,歎曰:「吾不如也!」史言夷豪多權數。

16廣州刺史謝欣卒;東海人徐道期聚衆攻陷州城,進攻始興,始興相彭城劉謙之討誅之。詔以謙之爲廣州刺史。

17癸酉,司馬休之、司馬文思、司馬國璠、司馬道賜、魯軌、韓延之、刁雍、王慧龍及桓溫之孫道度、道子、族人桓謐、桓璲、陳郡袁式等皆詣魏長孫嵩降。姚秦旣滅,司馬休之等懼爲裕所誅,故皆降魏。璠,孚袁翻。雍,於容翻。璲,音遂。降,戶江翻。秦匈奴鎭將姚成都及弟和都舉鎭降魏。魏主嗣詔民間得姚氏子弟送平城者賞之。冬,十月,己酉,嗣召長孫嵩等還。司馬休之尋卒於魏。卒,子恤翻。魏賜國璠爵淮南公、道賜爵池陽子、魯軌爵襄陽公。刁雍表求南鄙自效,嗣以雍爲建義將軍。建義將軍,魏以是號寵刁雍,言使之建義以復父兄之讎。雍聚衆於河、濟之間,濟,子禮翻。擾動徐、兗;太尉裕遣兵討之,不克。雍進屯固山,衆至二萬。

18詔進宋公爵爲王,增封十郡;辭不受。

19西秦王熾磐遣左丞相曇達等擊秦故將姚艾,艾,秦上邽之鎭將。將,卽亮翻。艾遣使稱藩,使,疏吏翻。熾磐以艾爲征東大將軍、秦州牧。徵王松壽爲尙書左僕射。十二年,熾磐遣松壽屯馬頭以逼秦之上邽;上邽降,故徵還。

20十一月,魏叔孫建等討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,平之。西山,魏安州之西山。

21辛未,劉穆之卒,太尉裕聞之,驚慟哀惋者累日。卒,子恤翻。惋,烏貫翻。始,裕欲留長安經略西北,而諸將佐皆久役思歸,多不欲留。將,卽亮翻。會穆之卒,裕以根本無託,遂決意東還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

穆之之卒也,朝廷恇懼,恇,音匡,怯也。欲發詔,以太尉左司馬徐羨之代之。中軍諮議參軍張卲曰:「今誠急病,任終在徐;然世子無專命,宜須諮之。」裕欲以王弘代穆之。從事中郎謝晦曰:「休元輕易,不若羨之。」王弘,字休元。易,以豉翻。乃以羨之爲吏部尙書、建威將軍、丹楊尹,代管留任。於是朝廷大事常決於穆之者,並悉北諮。

裕以次子桂陽公義眞爲都督雍·梁·秦三州諸軍事、安西將軍、領雍·東秦二州刺史。雍,於用翻。義眞時年十二。以太尉諮議參軍京兆王脩爲長史,王鎭惡爲司馬、領馮翊太守,沈田子、毛德祖皆爲中兵參軍,仍以田子領始平太守,德祖領秦州刺史、天水太守,傅弘之爲雍州治中從事史。

先是,隴上流戶寓關中者,望因兵威得復本土;及置東秦州,時裕未得天水,東秦州卽毛德祖所領。或曰,裕置東秦州,使義眞兼領。先,悉薦翻。知裕無復西略之意,復,扶又翻;下同。皆歎息失望。

關中人素重王猛,裕之克長安,王鎭惡功爲多,由是南人皆忌之。沈田子自以嶢柳之捷,與鎭惡爭功不平。裕將還,田子及傅弘之屢言於裕曰:「鎭惡家在關中,不可保信。」裕曰:「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,彼若欲爲不善,正足自滅耳。勿復多言。」裕私謂田子曰:「鍾會不得遂其亂者,以有衞瓘故也。會、瓘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。語曰:『猛獸不如羣狐,』卿等十餘人,何懼王鎭惡!」爲沈田子殺王鎭惡張本。

臣光曰:古人有言:「疑則勿任,任則勿疑。」裕旣委鎭惡以關中,而復與田子有後言,是鬬之使爲亂也。惜乎,百年之寇,千里之土,得之艱難,失之造次,造,七到翻。使豐、鄗之都復輸寇手。鄗,音浩。荀子曰:「兼幷易能也,堅凝之難。」信哉!

22三秦父老聞裕將還,詣門流涕訴曰:「殘民不霑王化,於今百年,始覩衣冠,人人相賀。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,咸陽宮殿是公家室宅,漢高帝長陵、惠帝安陵、文帝霸陵、景帝陽陵、武帝茂陵、昭帝平陵、宣帝杜陵、元帝渭陵、成帝延陵、哀帝義陵、平帝康陵,皆在關中,凡十一陵;言十者,舉大數也。長安、咸陽宮殿皆漢故跡。裕,劉氏子孫,故父老以是爲言而留之。捨此欲何之乎!」裕爲之愍然,爲,于僞翻。慰諭之曰:「受命朝廷,不得擅留。誠多諸君懷本之志,今以次息次息,猶言次子也。與文武賢才共鎭此境,勉與之居。」十二月,庚子,裕發長安,自洛入河,開汴渠而歸。汴,音卞。

23氐豪徐駭奴、齊元子等擁部落三萬在雍,遣使請降於魏。雍,於用翻。使,疏吏翻。降,戶江翻。魏主嗣遣將軍王洛生、河內太守楊聲等西行以應之。

24閏月,壬申,魏主嗣如大甯長川。

25秦、雍人千餘家推襄邑令上谷寇讚爲主以降於魏,讚,秦之襄邑令也。魏主嗣拜讚魏郡太守。久之,秦、雍人流入魏之河南、滎陽、河內者,戶以萬數,嗣乃置南雍州,以讚爲刺史,封河南公,治洛陽;治,直之翻。立雍州郡縣以撫之。讚善於招懷,流民歸之者,三倍其初。

26夏王勃勃聞太尉裕東還,大喜,善用兵者觀釁而動。問於王買德曰:「朕欲取關中,卿試言其方略。」買德曰:「關中形勝之地,而裕以幼子守之,狼狽而歸,正欲急成篡事耳,不暇復以中原爲意。劉裕之心事,崔浩、王買德皆知之。復,扶又翻。此天以關中賜我,不可失也。青泥、上洛,南北之險要,宜先遣遊軍斷之;東塞潼關,斷,丁管翻。塞,悉則翻。絕其水陸之路;然後傳檄三輔,施以威德,則義眞在網罟之中,不足取也。」勃勃敗義眞取關中,卒如買德之計。罟,音古。勃勃乃以其子撫軍大將軍璝都督前鋒諸軍事,帥騎二萬向長安,璝,古回翻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前將軍昌屯潼關,以買德爲撫軍右長史,屯青泥,劉裕得洛陽而不能禁寇讚窺伺於其側,使義眞守關中而不能禁夏兵之斷潼關、青泥,南歸彭城,席未煖而義眞敗。旣棄天下,肉未寒而四鎭失,宜也。勃勃將大軍爲後繼。將,卽亮翻;下同。

27是歲,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卒。坐,徂臥翻。

十四年(戊午、四一八年)

1春,正月,丁酉朔,魏主嗣至平城,命護高車中郎將薛繁帥高車、丁零北略,至弱水而還。魏倣漢置匈奴中郎將之官置護高車中郎將。帥,讀曰率。

2辛巳,大赦。

3夏赫連璝至渭陽,關中民降之者屬路。降,戶江翻。屬,之欲翻。龍驤將軍沈田子將兵拒之,驤,思將翻。畏其衆盛,退屯劉迴堡,遣使還報王鎭惡。鎭惡謂王脩曰:「公以十歲兒付吾屬,當共思竭力;而擁兵不進,虜何由得平!」使者還,以告田子。田子與鎭惡素有相圖之志,由是益忿懼。未幾,鎭惡與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,赫連璝已至渭陽,王、沈烏能出北地乎?此言北地者,謂長安以北之地耳。幾,居豈翻。軍中訛言:「鎭惡欲盡殺南人,以數十人送義眞南還,因據關中反。」辛亥,田子請鎭惡至傅弘之營計事;田子求屛人語,屛,必郢翻。使其宗人沈敬仁斬之幕下,矯稱受太尉令誅之。弘之奔告劉義眞,義眞與王脩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。橫門,長安城北出東頭第一門。被,皮義翻。橫,音光。俄而田子帥數十人來,言鎭惡反,脩執田子,數以專戮,斬之;數,所具翻。以冠軍將軍毛脩之代鎭惡爲安西司馬。冠,古玩翻。傅弘之大破赫連璝於池陽,又破之於寡婦渡,按宋白續通典,今慶州北十五里有寡婦山,蓋水發源是山,其下流爲寡婦渡。斬獲甚衆,夏兵乃退。

壬戌,太尉裕至彭城,解嚴。琅邪王德文先歸建康。

裕聞王鎭惡死,表言「沈田子忽發狂易,奄害忠勳,」狂易,謂病狂而變易其常心。易,如字。追贈鎭惡左將軍、青州刺史。

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爲幷州刺史、領河東太守,鎭蒲阪;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爲徐、兗二州刺史。

裕欲以世子義符鎭荊州,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爲司州刺史,鎭洛陽。中軍諮議張卲諫曰:諮議參軍也。「儲貳之重,四海所繫,不宜處外。」處,昌呂翻。乃更以義隆爲都督荊·益·寧·雍·梁·秦六州諸軍事、西中郎將、荊州刺史,更,工衡翻。雍,於用翻。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爲南蠻校尉,張卲爲司馬、領南郡相,冠軍功曹王曇首爲長史,冠,古玩翻。曇,徒含翻。北徐州從事王華爲西中郎主簿,晉置南徐州於京口,北徐州仍治彭城。到彥之、王曇首、王華輔義隆入立,遂居將相之任。沈林子爲西中郎參軍。義隆尙幼,府事皆決於卲。曇首,弘之弟也。裕謂義隆曰:「王曇首沈毅有器度,宰相才也,汝每事諮之。」沈,持林翻。

以南郡公劉義慶爲豫州刺史。義慶,道憐之子也。

裕解司州,領徐、冀二州刺史。

4秦王熾磐以乞伏木弈干爲沙州刺史,鎭樂都。樂,音洛。

5二月,乙弗烏地延帥戶二萬降秦。

6三月,遣使聘魏。使,疏吏翻。

7夏,四月,己巳,魏徙冀、定、幽三州徒河於代都。魏主珪皇始二年克中山,置安州,又立行臺以鎭撫其民。天興三年,改曰定州,領中山、常山、鉅鹿、博陵、北平、河間、高陽、趙郡。宋白曰:初置安州,尋改定州,以安定天下爲名。徒河,蓋徒河之民從慕容入中國留居三州者,魏人因謂之徒河。

8初,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,塞,悉則翻。自寅至申,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:「此兵氣也。今魏方強盛,而執其使者,謂留于什門也,事見一百十六卷義熙十年。好命不通,臣竊懼焉。」好,呼到翻。跋曰:「吾方思之。」五月,魏主嗣東巡,至濡源及甘松,濡,乃官翻。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、安東將軍李先、給事黃門侍郎奚觀帥精騎二萬襲燕,觀,古玩翻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又命驍騎將軍延普、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,爲之聲勢,魏書·官氏志,內入諸姓可地延氏爲延氏。驍,堅堯翻。西方尉遲氏,後改爲尉氏。尉,音鬱。嗣屯突門嶺以待之。道生等拔乙連城,進攻和龍,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,破之,義熙七年,跋置單于四輔。單,音蟬。殺其將皇甫軌。將,卽亮翻。燕王跋嬰城自守,魏人攻之,不克,掠其民萬餘家而還。還,從宣翻,又如字。

9六月,太尉裕始受相國、宋公、九錫之命,十二年命下,至是乃受。赦國中殊死以下,崇繼母蘭陵蕭氏爲太妃,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爲宋國尙書令,左長史王弘爲僕射,領選,選,須絹翻。從事中郎傅亮、蔡廓皆爲侍中,謝晦爲右衞將軍,右長史鄭鮮之爲奉常,行參軍殷景仁爲祕書郎,其餘百官,悉依天朝之制。朝,直遙翻;下同。靖辭不受。亮,咸之孫;傅咸仕於武、惠之間,以直顯。廓,謨之曾孫;蔡謨歷事成、康、穆三朝,出蕃入輔,皆有聲績。鮮之,渾之玄孫;鄭渾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七年。景仁,融之曾孫也。殷融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三年。景仁學不爲文,敏有思致;思,相吏翻。口不談義,深達理體;至於國典、朝儀、舊章、記注,莫不撰錄,撰,士免翻。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。

10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疾篤,去年,魏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。魏主遣侍臣問病,一夜數返。及卒,詔羣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。渠,大也。卒,子恤翻。帥,所類翻。

11秋,七月,戊午,魏主嗣至平城。

12九月,甲寅,魏人命諸州調民租,戶五十石,積於定、相、冀三州。魏主珪天興四年,置相州於鄴,領魏、陽平、廣平、汲郡、東郡、頓丘、濮陽、清河等郡,冀州所領止長樂、勃海、武邑、章武、樂陵而已。調,徒弔翻。相,息亮翻。

13河西王蒙遜復引兵伐涼,復,扶又翻;下復歸同。涼公歆將拒之,左長史張體順固諫,乃止。蒙遜芟其秋稼而還。芟,所銜翻。

歆遣使來告襲位。冬,十月,以歆爲都督七郡諸軍事、鎭西大將軍、酒泉公。都督敦煌、酒泉、晉興、建康、涼興及歆父暠所置會稽、廣夏,凡七郡。

14姚艾叛秦,降河西王蒙遜,姚艾稱藩於乞伏,事見上年。降,戶江翻。蒙遜引兵迎之。艾叔父雋言於衆曰:「秦王寬仁有雅度,自可安居事之,何爲從河西王西遷!」衆咸以爲然,乃相與逐艾,推雋爲主,復歸於秦。秦王熾磐徵雋爲侍中、中書監,賜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賜」上有「征南將軍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齋校同。〕爵隴西公,以左丞相曇遠爲都督洮·罕以東諸軍事、征東大將軍、秦州牧,鎭南安。洮、罕,謂臨洮、枹罕也。曇,徒含翻。洮,土刀翻。

15劉義眞年少,少,詩照翻。賜與左右無節,王脩每裁抑之。左右皆怨,譖脩於義眞曰:「王鎭惡欲反,故沈田子殺之。脩殺田子,是亦欲反也。」義眞信之,使左右劉乞等殺脩。

脩旣死,人情離駭,莫相統壹。義眞悉召外軍入長安,外軍,謂屯蒲阪以捍魏、屯渭北以捍夏之軍也。閉門拒守。關中郡縣悉降於夏。赫連璝夜襲長安,不克。降,戶江翻。璝,古回翻。夏王勃勃進據咸陽,長安樵采路絕。

宋公裕聞之,使輔國將軍蒯恩如長安,召義眞東歸;蒯,苦怪翻。以相國右司馬朱齡石爲都督關中諸軍事、右將軍、雍州刺史,代鎭長安。晉先置雍州於襄陽;此爲北雍州。雍,於用翻。裕謂齡石曰:「卿至,可敕義眞輕裝速發,旣出關,然可徐行。「然」下當有「後」字。若關右必不可守,可與義眞俱歸。」又命中書侍郎朱超石慰勞河、洛。勞,力到翻。

十一月,齡石至長安。義眞將士貪縱,大掠而東,將,卽亮翻。多載寶貨、子女,方軌徐行。雍州別駕韋華奔夏。韋華本姚氏臣也,裕用爲雍州別駕。赫連璝帥衆三萬追義眞;建威將軍傅弘之曰:「公處分亟進;今多將輜重,帥,讀曰率。處,昌呂翻。分,扶問翻。重,直用翻。一日行不過十里,虜追騎且至,騎,奇寄翻;下同。何以待之!宜棄車輕行,乃可以免。」義眞不從。俄而夏兵大至,傅弘之、蒯恩斷後,斷,丁管翻。力戰連日。至青泥,晉兵大敗,弘之、恩皆爲王買德所禽;買德先屯青泥,故二將爲所邀而見禽。司馬毛脩之與義眞相失,亦爲夏兵所禽。義眞行在前,會日暮,夏兵不窮追,故得免;左右盡散,獨逃草中。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,緣道呼之,義眞識其聲,出就之,曰:「君非段中兵邪?身在此,行矣!晉人多自稱爲身。必不兩全,可刎身頭以南,使家公望絕。」魏、晉之間,凡人子者稱其父曰家公,人稱之曰尊公。刎,扶粉翻。宏泣曰:「死生共之,下官不忍。」乃束義眞於背,單馬而歸。義眞謂宏曰:「今日之事,誠無算略;然丈夫不經此,何以知艱難!」

夏王勃勃欲降傅弘之,降,戶江翻。弘之不屈,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屈」下有「時天寒」三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勃勃裸之,弘之叫罵而死。裸,郎果翻。勃勃積人頭爲京觀,號曰髑髏臺。觀,古玩翻。髑,徒谷翻。髏,洛侯翻。長安百姓逐朱齡石,齡石焚其宮殿,奔潼關。義眞旣大掠長安而歸,長安之人固仇視晉人矣。齡石奉宋公之命與義眞俱歸可也,癡坐長安以待逐,何歟?勃勃入長安,大饗將士,舉觴謂王買德曰:「卿往日之言,一期而驗,可謂算無遺策。此觴所集,非卿而誰!」以買德爲都官尙書,封河陽侯。

龍驤將軍王敬先戍曹公壘,曹公壘在潼關,曹操伐韓、馬所築也。驤,思將翻。齡石往從之。朱超石至蒲阪,聞齡石所在,亦往從之。赫連昌攻敬先壘,斷其水道;斷,丁管翻。衆渴,不能戰。城且陷,齡石謂超石曰:「弟兄俱死異域,使老親何以爲心!爾求間道亡歸,間,古莧翻。我死此,無恨矣。」超石持兄泣曰:「人誰不死,寧忍今日辭兄去乎!」遂與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,勃勃殺之;被,皮義翻。欽之弟秀之悲泣不歡燕者十年。欽之,穆之之從兄子也。從,才用翻。

宋公裕聞青泥敗,未知義眞存亡,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亡」下有「怒甚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齋校同。〕刻日北伐。使裕能復北伐,則聞青泥之敗,當投袂而起矣,何待刻日乎!英雄所爲,固非常人所測識也。侍中謝晦諫以「士卒疲弊,請俟他年」;不從。晦請俟他年,亦裕所謂識機變者也。鄭鮮之之言則異於是。鄭鮮之上表,以爲:「虜聞殿下親征,必倂力守潼關。徑往攻之,恐未易可克;易,以豉翻。若輿駕頓洛,則不足上勞聖躬。且虜雖得志,不敢乘勝過陝者,猶攝服大威,陝,失冉翻。攝,讀曰懾。爲將來之慮故也。若造洛而反,虜必更有揣量之心,或益生邊患。造,七到翻。揣,初委翻。量,音良。況大軍遠出,後患甚多。昔歲西征,劉、鍾狼狽;謂十一年盜襲冶亭時也。去年北討,廣州傾覆;謂徐道期陷廣州也。旣往之效,後來之鑒也。今諸州大水,民食寡乏,三吳羣盜攻沒諸縣,皆由困於征役故也。江南士庶,引領顒顒顒,魚容翻。以望殿下之返旆,聞更北出,不測淺深之謀,往還之期,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。若慮西虜更爲河、洛之患者,宜結好北虜;北虜親則河南安,北虜,魏也。好,呼到翻。河南安則濟、泗靜矣。」濟,子禮翻。會得段宏啓,知義眞得免,裕乃止,但登城北望,慨然流涕而已。降義眞爲建威將軍、司州刺史;以段宏爲宋臺黃門郎、領太子右衞率。率,所律翻。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爲河東太守,代劉遵考守蒲阪。裕雖知德祖善守而用之,然人心已搖,宜其不能固也。爲下德祖棄蒲阪張本。

16夏王勃勃築壇於灞上,卽皇帝位,改元昌武。

17西秦王熾磐東巡;十二月,徙上邽民五千餘戶于枹罕。枹,音膚。

18彗星出天津,入太微,經北斗,絡紫微,晉書·天文志曰:箕四星,一曰天津,又曰天漢,經尾、箕之間,謂之漢津。太微,天子庭也,在北斗南。紫微十五星,在北斗北。彗,祥歲翻。八十餘日而滅。魏主嗣復召諸儒、復,扶又翻。術士問之曰:「今四海分裂,災咎之應,果在何國?朕甚畏之。卿輩盡言,勿有所隱!」衆推崔浩使對,浩曰:「夫災異之興,皆象人事,人苟無釁,又何畏焉?釁,許覲翻。昔王莽將篡漢,彗星出入,正與今同。漢書·天文志曰:哀帝建平二年,彗星出牽牛七十餘日。曰:彗者,所以除舊布新。牽牛,日、月、五星所從起,三正之始;彗而出之,改更之象也。其後卒有王莽篡國之禍。國家主尊臣卑,民無異望。晉室陵夷,危亡不遠;彗之爲異,其劉裕將篡之應乎!」衆無以易其言。

19宋公裕以「昌明之後尙有二帝」晉書·帝紀曰:初,簡文帝見云:「晉祚盡昌明。」及孝武帝之在孕也,李太后夢神人,謂之曰:「汝生男,以昌明爲字。」及產,東方始明,因以爲名。簡文後悟,乃流涕。又曰:云:「昌明之後有二帝。」裕乃使縊帝而立恭帝,以應二帝云。讖,楚譖翻。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酖帝而立琅邪王德文。德文常在帝左右,飲食寢處,未嘗暫離;處,昌呂翻。離,力智翻。韶之伺之經時,不得間。會德文有疾,出居於外。戊寅,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。年三十七。伺,相吏翻。間,古莧翻。散,悉亶翻。縊,於賜翻,又於計翻。韶之,廙之曾孫也。廙,王敦之從弟。廙,羊至翻,又逸職翻。裕因稱遺詔,奉德文卽皇帝位,大赦。

20是歲,河西王蒙遜奉表稱藩,拜涼州刺史。

21尙書右僕射袁湛卒。

恭皇帝

諱德文,字德文,安帝母弟也。諡法「尊賢貴義」「敬事供上」「尊賢敬讓」「愛民長弟」「執禮御賓」「芘親之闕」皆曰恭。長弟,謂順長接弟;御賓,迎待賓也。

元熙元年(己未、四一九年)

1春,正月,壬辰朔,改元。

2立琅邪王妃褚氏爲皇后;后,裒之曾孫也。褚裒,崇德太后之父。裒,蒲侯翻。

3魏主嗣畋于犢渚。北史,犢渚,在柞山,西臨河。

4甲午,徵宋公裕入朝,朝,直遙翻。進爵爲王;裕辭。

5癸卯,魏主嗣還平城。

6庚申,葬安皇帝于休平陵。

7剌劉道憐司空出鎭京口。「剌」者,「敕」字之誤也。〔章:乙十一行本正作「敕」;張校同;甲十一行本作空格。〕「司空」之上又當逸「以」字。

8夏將叱奴侯提帥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,將,卽亮翻。帥,讀曰率。騎,奇寄翻。阪,音反。德祖不能禦,全軍歸彭城。二月,宋公裕以德祖爲滎陽太守,戍虎牢。宋白曰:虎牢,古東虢國,春秋爲鄭之制邑,漢爲成皋縣。穆天子傳:天子獵于鄭,有虎在葭中,七萃之士禽之以獻,命畜之東虢,號曰虎牢。後爲成皋縣,北臨黃河。後漢爲成皋關,後魏爲東中郎將府,唐爲汜水縣。

9夏主勃勃徵隱士京兆韋祖思。祖思旣至,恭懼過甚,勃勃怒曰:「我以國士徵汝,汝乃以非類遇我!汝昔不拜姚興,今何獨拜我?我在,汝猶不以我爲帝王;我死,汝曹弄筆,當置我於何地邪!」遂殺之。勃勃之殺祖思,虐矣。然祖思之恭懼過甚,勃勃以爲薄己而殺之,則勃勃爲有見,而祖思爲無所守也。

羣臣請都長安。勃勃曰:「朕豈不知長安歷世帝王之都,沃饒險固!然晉人僻遠,終不能爲吾患。魏與我風俗略同,土壤鄰接,自統萬距魏境裁百餘里,朕在長安,統萬必危;若在統萬,魏必不敢濟河而西。諸卿適未見此耳。」皆曰:「非所及也。」使勃勃常在,猶云可也;勃勃死,則統萬爲魏有。古人所以貽厥子孫者,固有道也。乃於長安置南臺,以赫連璝領大將軍、雍州牧、錄南臺尙書事;璝,工回翻。雍,於用翻。勃勃還統萬,大赦,改元眞興。

勃勃性驕虐,視民如草芥。常居城上,置弓劍於側,有所嫌忿,手自殺之。羣臣迕視者鑿其目,索隱曰:迕者,逆也。迕,五故翻。笑者決其脣,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。

10初,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,榮期死見一百一十四卷安帝義熙二年。會宋公稱〔章:甲十一行本「稱」作「裕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誅翦宗室之有才望者,楚之叔父宣期、兄貞之皆死,楚之亡匿竟陵蠻中。及從祖休之自江陵奔秦,休之,宣帝弟魏中郎進之六世孫,楚之,宣帝弟太常馗之八世孫,故休之於楚之爲從祖。休之奔秦見上卷義熙十一年。從,才用翻。楚之亡之汝、潁間,聚衆以謀復讎。楚之少有英氣,能折節下士,少,詩照翻。折,而設翻。下,遐稼翻。有衆萬餘,屯據長社。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。沐,莫卜翻,姓也。風俗通:漢有東平太守沐寵,蜀本作「沭」,音述,非也。楚之待謙甚厚。謙欲發,未間,乃夜稱疾,知楚之必往問疾,因欲刺之。間,古莧翻。刺,七亦翻。楚之果自齎湯藥往視疾,情意勤篤,謙不忍發,乃出匕道於席下,以狀告之曰:「將軍深爲劉裕所忌,願勿輕率以自保全。」遂委身事之,爲之防衞。

王鎭惡之死也,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,唯弟康得免,逃就宋公裕於彭城,裕以爲相國行參軍。晉制:諸公府置諸曹參軍,又有正參軍、行參軍、長兼行參軍等員。康求還洛陽視母;會長安不守,康糾合關中徙民,得百許人,驅帥僑戶七百餘家,共保金墉城。帥,讀曰率;下同。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,有司馬文榮者,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;惠帝時,幷州饑荒,其吏民隨東燕王騰東下,號曰「乞活」。是後流徙逐糧者亦曰乞活。又有司馬道恭,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,按魏收地形志,洛州新安郡有東垣縣。云:二漢、晉屬河東;後屬(按:此下當有佚文)。參考晉志,河東郡有垣縣,無東垣。孝武太元十一年,馮該擊斬苻丕於東垣,此時已有東垣之名。宋白曰:宋武入洛,更置東垣、西垣二縣。新唐書·地理志:河南府新安縣,高祖武德初析置東垣縣。則知東垣在新安界。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臺,司馬楚之屯柏谷塢。魏河內鎭將于栗磾遊騎在芒山上,將,卽亮翻。磾,丁奚翻。騎,奇寄翻。攻逼交至,康堅守六旬。裕以康爲河東太守,遣兵救之,平等皆散走。詳考上文,未知平等爲何人。康勸課農桑,百姓甚親賴之。

司馬順明、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,降,戶江翻;下同。魏以辯爲河東太守以拒夏人。

11夏,四月,秦征西將軍孔子帥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,孔子,亦乞伏氏也。禹貢:導弱水至于合黎,餘波入于流沙。地志云:弱水出删丹縣,亦謂之張掖河。合黎在酒泉會水縣東北。流沙,張掖居延縣東北之居延澤是也。曾氏曰:弱水出窮谷。大破之,覓地帥其衆六千降於秦,拜弱水護軍。

12庚辰,魏主嗣有事于東廟,古制,左祖,右社。魏建宗廟於平城宮之東,因曰東廟。杜佑曰:明元永興四年,立太祖道武廟於白登山,歲一祭,無常月;又於白登西太祖舊遊之處立昭成、獻明、太祖廟,常以九月、十月之交親祀焉。則東廟者,白登山廟也;以山西又有廟,故以此爲東廟。助祭者數百國;辛巳,南巡至鴈門。五月,庚寅朔,魏主嗣觀漁於灅水;己亥,還平城。灅,力水翻。

13涼公歆用刑過嚴,又好治宮室,好,呼到翻。治,直之翻。從事中郎張顯上疏,以爲:「涼土三分,謂李氏、沮渠、乞伏也。勢不支久。兼幷之本,在於務農;懷遠之略,莫如寬簡。今入歲已來,陰陽失序,風雨乖和;是宜減膳徹懸,古者,天子膳用六牲,具馬、牛、羊、犬、豕、雞。諸侯膳用三牲。懸,樂懸也,天子宮懸,諸侯軒懸。大荒,大札,天地有烖,國有大故,則減膳徹樂。穀梁傳曰:五穀不升爲天饑。一穀不升謂之嗛,二穀不升謂之饑,三穀不升謂之饉,四穀不升謂之康,五穀不升謂之大侵。大侵之禮,君食不兼味,臺榭不塗,弛侯廷道不除,百官布而不祭,鬼神禱而不祀。白虎通曰:一穀不升徹鶉、鷃,二穀不升徹鳧、鴈,三穀不升徹雉、兔,四穀不升損囿獸,五穀不升不備三牲。側身脩道,而更繁刑峻法,繕築不止,殆非所以致興隆也。昔文王以百里而興,二世以四海而滅,周文王興於岐周,地方百里。秦二世承始皇之後,奄有四海,卒以滅亡。前車之軌,得失昭然。太祖以神聖之姿,爲西夏所推,左取酒泉,右開西域。李暠廟號太祖。爲西夏所推,事見一百一十二卷安帝隆安四年;取酒泉,見五年;開西域,亦見四年。夏,戶雅翻。殿下不能奉承遺志,混壹涼土,侔蹤張后,張后,謂張軌及其子若孫也。將何以下見先王乎!沮渠蒙遜,胡夷之傑,內脩政事,外禮英賢,攻戰之際,身均士卒;百姓懷之,樂爲之用。沮,子余翻。樂,音洛。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,亦懼蒙遜方爲社稷之憂。」歆覽之,不悅。

主簿氾稱上疏諫曰:氾,音凡。「天之子愛人主,殷勤至矣;故政之不脩,下災異以戒告之,改者雖危必昌,不改者雖安必亡。元年,三月,癸卯,敦煌謙德堂陷;張駿據河西,起謙光殿於姑臧。自謂專制一方,而事晉不改臣節,雖謙而光也。李暠得敦煌,亦稱藩於晉,起謙德堂,其志猶張氏也。敦煌,徒門翻。八月,效穀地裂;二年,元日,昏霧四塞;四月,日赤無光,二旬乃復;十一月,狐上南門;今茲春、夏,地頻五震;六月,隕星于建康。臣雖學不稽古,行年五十有九,請爲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,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。塞,悉則翻。上,時掌翻。爲,于僞翻。不復,扶又翻。傳,直戀翻。乃者咸安之初,西平地裂,狐入謙光殿前;俄而秦師奄至,都城不守。咸安,簡文帝年號。涼土以姑臧爲都城。孝武太元元年,秦入姑臧,蓋地裂、狐入在咸安之初,而其應在太元之初也。梁熙旣爲涼州,不撫百姓,專爲聚斂,斂,力贍翻。建元十九年,姑臧南門崩,隕石於閑豫堂;明年爲呂光所殺。太元元年,秦主堅建元之十二年也。堅以梁熙鎭涼州。建元十九年,堅敗於淮南,晉太元之八年也。明年,呂光殺梁熙。段業稱制此方,三年之中,地震五十餘所;旣而先王龍興於瓜州,瓜州,敦煌郡也。考之晉志,張氏置沙州於敦煌,未嘗置瓜州。又考之唐志,沙洲敦煌郡,本瓜州,武德五年曰西沙州,貞觀七年曰沙州。瓜州晉昌郡,武德五年析沙州之常樂置。蓋李暠興於敦煌,自稱秦、涼二州牧,其後遷于酒泉,以敦煌爲瓜州;至唐復以敦煌爲沙州,以晉昌爲瓜州,而瓜州分爲二州矣。蒙遜篡弒於張掖。此皆目前之成事,殿下所明知也。效穀,先王鴻漸之地;暠自效穀令得敦煌,遂有七郡,故云然。所謂鴻漸者,鴻,水鳥也,自水而漸于干,又漸于磐,又漸于陸,又漸于木:自下而進,漸升而上也。謙德,卽尊之室;基陷地裂,大凶之徵也。日者,太陽之精,中國之象;赤而無光,中國將衰。諺曰:諺,音彥。『野獸入家,主人將去。』狐上南門,亦變異之大者也。今蠻夷益盛,中國益微。願殿下亟罷宮室之役,止遊畋之娛,延禮英俊,愛養百姓,以應天變、防未然。」歆不從。

14秋,七月,宋公裕始受進爵之命。八月,移鎭壽陽,以度支尙書劉懷愼爲督淮北諸軍事、徐州刺史,鎭彭城。曹魏文帝置度支尙書,掌軍國支計;晉因之。度,徒洛翻。

15辛未,魏主嗣東巡;甲申,還平城。

16九月,宋王裕自解揚州牧。

17秦左衞將軍匹達等將兵討彭利和于漒川,大破之,利和單騎奔仇池;獲其妻子,徙羌豪三千戶于枹罕,漒川羌三萬餘戶皆安堵如故。冬,十月,以尙書右僕射王松壽爲益州刺史,鎭漒川。漒,其良翻。騎,奇寄翻。枹,音膚。

18宋王裕以河南蕭條,乙酉,徙司州刺史義眞爲揚州刺史,鎭石頭。蕭太妃謂裕曰:「道憐汝布衣兄弟,宜用爲揚州。」裕曰:「寄奴於道憐,豈有所惜!裕,小字寄奴。道憐,蕭太妃所生也。揚州根本所寄,事務至多,非道憐所了。」太妃曰:「道憐年出五十,豈不如汝十歲兒邪?」裕曰:「義眞雖爲刺史,事無大小,悉由寄奴。道憐年長,不親其事,於聽望不足。」聽望,猶言觀聽也。長,知兩翻。太妃乃無言。道憐性愚鄙而貪縱,故裕不肯用。

19十一月,丁亥朔,日有食之。

20十二月,癸亥,魏主嗣西巡至雲中,從君子津西渡河,大獵於薛林山。魏書·帝紀:薛林山在屋竇城西。

21辛卯,宋王裕加殊禮,進王太妃爲太后,世子爲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