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紀三十一

起昭陽協洽(癸未),盡閼逢涒灘(甲申),凡二年。


淮陽王

諱玄,字聖公,光武族兄也。帝王世紀曰:舂陵戴侯熊渠生蒼梧太守利;利生子張;子張生玄。後敗,降赤眉;光武詔封爲淮陽王。

更始元年(癸未、二三年)更,工衡翻。是年二月,卽位,改元。

1春,正月,甲子朔,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、梁丘賜,斬之,甄,之人翻。殺士卒二萬餘人。王莽納言將軍嚴尤、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,宛,於元翻。劉縯與戰於淯陽下,續漢志,淯陽縣屬南陽郡。賢曰:故城在今鄧州南陽縣南淯水之陽,因名。淯,音育。大破之,遂圍宛。先是,青、徐賊衆雖數十萬人,訖無文書、號令、旌旗、部曲;師古曰:文,謂文章。號,謂大位號也。一曰:號,謂號令也。先,悉薦翻。及漢兵起,皆稱將軍,攻城略地,移書稱說。稱說者,數莽之罪也。莽聞之,始懼。

舂陵戴侯曾孫玄在平林兵中,號更始將軍。更,工衡翻。時漢兵已十餘萬,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,欲立劉氏以從人望。南陽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;而新市、平林將帥樂放縱,樂,音洛。憚縯威明,貪玄懦弱,先共定策立之,然後召縯示其議。縯曰:「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,甚厚!然今赤眉起青、徐,衆數十萬,聞南陽立宗室,恐赤眉復有所立,其後赤眉果立盆子。復,扶又翻。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,是疑天下而自損權,言宗室爭立,則天下莫知所從,是疑天下之心而自損其權也。非所以破莽也。舂陵去宛三百里耳,遽自尊立,爲天下準的,使後人得承吾敝,非計之善者也。不如且稱王以號令,王勢亦足以斬諸將。若赤眉所立者賢,相率而往從之,必不奪吾爵位;若無所立,破莽,降赤眉,降,戶江翻。然後舉尊號,亦未晚也。」諸將多曰:「善!」張卬拔劍擊地考異曰:司馬彪續漢書「卬」「印」,袁宏後漢紀「斤」,皆誤。今從范曄後漢書曰:「疑事無功,戰國策,肥義對趙武靈王之言。今日之議,不得有二!」衆皆從之。二月,辛巳朔,設壇場於淯水上沙中,水經註:淯水出弘農盧氏縣攻離山,東南過南陽西鄂縣西北,又東過宛縣南;諸將立聖公於斯水之上。玄卽皇帝位,南面立,朝羣臣;朝,直遙翻。羞愧流汗,舉手不能言。於是大赦,改元,以族父良爲國三老,王匡爲定國上公,王鳳爲成國上公,朱鮪爲大司馬,劉縯爲大司徒,陳牧爲大司空,餘皆九卿將軍。匡、鳳皆位上公而加定國、成國美號也。九卿將軍,職爲九卿,各帶將軍之號,仍王莽之制也。由是豪桀失望,多不服。豪桀欲立縯而今立玄,故失望。

2王莽欲外示自安,乃染其須髮,立杜陵史諶女爲皇后;諶,時壬翻。置後宮,位號視公、卿、大夫、元士者凡百二十人。三夫人視三公,九嬪視九卿,二十七世婦視二十七大夫,八十一御妻視八十一元士。

3莽赦天下,詔:「王匡、哀章等討青、徐盜賊,嚴尤、陳茂等討前隊醜虜,明告以生活、丹青之信;師古曰:生活,謂來降者不殺之也。丹青之信,言明著也。復迷惑不解散,復,扶又翻。將遣大司空、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劋絕之矣。」師古曰:劋,絕也,音子小翻。司空、隆新公,王邑。

4三月,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徇昆陽、定陵、郾,皆下之。賢曰:昆陽、定陵、郾,皆縣名,並屬潁川郡。昆陽故城,在今許州葉縣北二十五里。郾,今豫州郾城縣也。定陵,在今郾城西北。郾,音於建翻。余按舊唐書,高宗咸亨二年冬,校獵於許州葉縣昆水之陽。

5王莽聞嚴尤、陳茂敗,乃遣司空王邑馳傳,傳,知戀翻。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;徵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,以長人巨毋霸爲壘尉,鄭玄曰:軍壁曰壘。賢曰:壘尉,主壁壘之事。又驅諸猛獸虎、豹、犀、象之屬以助威武。邑至洛陽,州郡各選精兵,牧守自將,守,式又翻。將,卽亮翻。定會者四十三〔章:十二行本「三」作「二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退齋校同。〕萬人,號百萬;餘在道者,旌旗、輜重,千里不絕。賢曰:周禮曰:析羽爲旌,熊虎爲旗。輜,車名。釋名曰:輜,廁也,謂軍糧什物雜廁載之;以其累重,故稱輜重。重,音直用翻。夏,五月,尋、邑南出潁川,與嚴尤、陳茂合。

諸將見尋、邑兵盛,皆反走,入昆陽,惶怖,憂念妻孥,賢曰:孥,子也,音奴。欲散歸諸城。劉秀曰:「今兵穀旣少少,詩沼翻。而外寇強大,幷力禦之,功庶可立;如欲分散,勢無俱全。且宛城未拔,賢曰:謂伯升圍宛未拔也。不能相救;昆陽卽拔,一日之間,諸部亦滅矣。今不同心膽,共舉功名,反欲守妻子財物邪!」諸將怒曰:「劉將軍何敢如是!」秀笑而起。會候騎還,言:「大兵且至城北,軍陳數百里,不見其後。」陳,讀曰陣。諸將素輕秀,及迫急,乃相謂曰:「更請劉將軍計之。」秀復爲圖畫成敗,復,扶又翻。爲,于僞翻。諸將皆曰:「諾。」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,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,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賢曰:王莽置五威將軍,其衣服依五方之色,以威天下。李軼初起,猶假以爲號。余謂如太常偏將軍、廷尉大將軍之類,亦猶莽之納言大將軍、秩宗大將軍,是卽前所云九卿將軍也。出城南門,於外收兵。

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,秀等幾不得出。幾,居希翻。尋、邑縱兵圍昆陽,嚴尤說邑曰:說,輸芮翻。「昆陽城小而堅,今假號者在宛,假號者,謂更始也。亟進大兵,彼必奔走;宛敗,昆陽自服。」邑曰:「吾昔圍翟義,坐不生得翟義事見三十六卷王莽居攝二年。賢曰:坐,才臥翻。以見責讓,今將百萬之衆,遇城而不能下,非所以示威也。當先屠此城,蹀血而進,師古曰:蹀,音大頰翻。蹀,謂履涉之也。前歌後舞,顧不快邪!」遂圍之數十重,列營百數,鉦鼓之聲聞數十里,重,直龍翻。聞,音問。或爲地道、衝輣撞城;賢曰:衝,橦車也;曰:臨衝閑閑。許愼曰:輣,樓車也。輣,音步耕翻。撞,丈江翻。積弩亂發,矢下如雨,城中負戶而汲。王鳳等乞降,不許。降,戶江翻。尋、邑自以爲功在漏刻,不以軍事爲憂。嚴尤曰:兵法:『圍城爲之闕』,師古曰:此兵法之言也。闕,不合也。孫子曰:圍師必闕。曹操云:司馬法云:圍其三面,闕其一面,所以示生路也。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。」怖,普布翻。邑又不聽。

6棘陽守長岑彭姓譜:岑,古岑子國之後。呂氏春秋:周文王封異母弟耀之子渠爲岑子,其地梁國岑亭是也。彭,棘陽人,守本縣長。長,知兩翻。與前隊貳嚴說貳,副也。莽使說爲前隊大夫甄阜之副也。共守宛城,漢兵攻之數月,城中人相食,乃舉城降;更始入都之。諸將欲殺彭,劉縯曰:「彭,郡之大吏,執心固守,是其節也。今舉大事,當表義士,不如封之。」更始乃封彭爲歸德侯。賢曰:歸德,縣名,屬北地郡。宋白曰:慶州華池縣,本漢歸德縣地。又,通遠軍西北有歸德川。

7劉秀至郾、定陵,悉發諸營兵;諸將貪惜財物,欲分兵守之。秀曰:「今若破敵,珍寶萬倍,大功可成;如爲所敗,敗,補邁翻。首領無餘,何財物之有!」乃悉發之。六月,己卯朔,秀與諸營俱進,自將步騎千餘爲前鋒,去大軍四五里而陳;陳,讀曰陣。尋、邑亦遣兵數千合戰,秀奔之,斬首數十級。賢曰:秦法:斬首一,賜爵一級;因謂斬首爲級。諸將喜曰:「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,今見大敵勇,甚可怪也!且復居前,請助將軍!」秀復進,尋、邑兵卻,諸部共乘之,斬首數百、千級。自數百級以至千級也。復,扶又翻。連勝,遂前,諸將膽氣益壯,無不一當百,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。賢曰:敢死,謂果敢而死者。凡軍事,中軍將軍至尊,以堅銳自輔,故曰中堅也。余謂敢死者,敢於致死者也。尋、邑易之,易,以豉翻。自將萬餘人行陳,師古曰:巡行軍陳也。行,音下更翻。陳,讀曰陣;下同。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,獨迎與漢兵戰,不利,大軍不敢擅相救;尋、邑陳亂,漢兵乘銳崩之,遂殺王尋。城中亦鼓譟而出,中外合勢,震呼動天地;呼,火故翻。莽兵大潰,走者相騰踐,伏尸百餘里。會大雷、風,屋瓦皆飛,雨下如注,滍川盛溢,水經曰:滍水出南陽魯陽縣西堯山,東南經昆陽城北,東入汝。滍,音直理翻。虎豹皆股戰,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,賢曰:數過於萬,故以萬爲數。水爲不流。爲,于僞翻。王邑、嚴尤、陳茂輕騎乘死人渡水逃去,盡獲其軍實輜重,不可勝算,重,直用翻。勝,音升。舉之連月不盡,或燔燒其餘。士卒奔走,各還其郡,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,關中聞之震恐。於是海內豪桀翕然響應,響應,若響之應聲也。皆殺其牧守,自稱將軍,用漢年號以待詔命;旬月之間,徧於天下。

8莽聞漢兵言莽鴆殺孝平皇帝,乃會公卿於王路堂,開所爲平帝請命金縢之策,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六年。爲,于僞翻。泣以示羣臣。

9劉秀復徇潁川,攻父城不下,賢曰:父城,縣名,故城在今許州葉縣東北。汝州郟城縣亦有父城。復,扶又翻;下同。屯兵巾車鄕。賢曰:巾車,鄕名也,在父城界。潁川郡掾馮異監五縣,掾,俞絹翻。監,古銜翻。爲漢兵所獲。異曰:「異有老母在父城,願歸,據五城以效功報德!」秀許之。異歸,謂父城長苗萌曰:「諸將多暴橫,長,知兩翻。橫,戶孟翻。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,觀其言語舉止,非庸人也!」遂與萌率五縣以降。降,戶江翻。

10新市、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,陰勸更始除之。秀謂縯曰:「事欲不善。」言更始欲相圖也。縯笑曰:「常如是耳。」更始大會諸將,取縯寶劍視之;綉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;申徒,卽申屠。賢曰:玦,決也,令早決斷。更始不敢發。縯舅樊宏謂縯曰:「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?」范增事見九卷高帝元年。縯不應。李軼初與縯兄弟善,後更諂事新貴;新貴,謂朱鮪等。秀戒縯曰:「此人不可復信!」復,扶又翻。縯不從。縯部將劉稷,勇冠三軍,冠,古玩翻。聞更始立,怒曰:「本起兵圖大事者,伯升兄弟也。今更始何爲者邪!」更始以稷爲抗威將軍,稷不肯拜;不肯拜受抗威之命也。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,先收稷,將誅之;縯固爭。李軼、朱鮪因勸更始幷執縯,卽日殺之;以族兄光祿勳賜爲大司徒。賜與更始同祖蒼梧太守利。秀聞之,自父城馳詣宛謝。賢曰:以伯升見害,心不自安,故謝。司徒官屬迎弔秀,縯之官屬也。秀不與交私語,遠嫌也。惟深引過而已,引過以歸己。未嘗自伐昆陽之功;又不敢爲縯服喪,爲,于僞翻。飲食言笑如平常。更始以是慙,拜秀爲破虜大將軍,封武信侯。

11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衞將軍王涉曰:「讖文劉氏當復興,復,扶又翻;下同。國師公姓名是也。」涉遂與國師公劉秀、大司馬董忠、司中大贅孫伋謀,以所部兵劫莽降漢,以全宗族。涉欲全王氏之族也。降,戶江翻。秋,七月,伋以其謀告莽,莽召忠詰責,因格殺之,使虎賁以斬馬劍剉忠,收其宗族,以醇醯、毒藥、白刃、叢棘幷一坎而埋之;秀、涉皆自殺。莽以其骨肉、舊臣,惡其內潰,故隱其誅。師古曰:王涉,骨肉;劉歆,舊臣。余按莽傳,涉,曲陽侯根子也。惡,烏路翻。莽以軍師外破,大臣內畔,左右亡所信,古亡、無字通。不能復遠念郡國,乃召王邑還,爲大司馬,以大長秋張邯爲大司徒,崔發爲大司空,司中壽容苗訢爲國師。邯,下甘翻。訢,音欣。莽憂懣不能食,懣,音悶,又音滿。但飲酒,啗鰒魚;師古曰:此鰒,海魚也,音雹。郭璞註三蒼曰:鰒,似蛤,偏著石。廣志:曰:鰒,無鱗,有殼,一面附石,細孔雜雜,或七或九。本草曰:石決明,一名鰒魚。讀軍書倦,因馮几寐,師古曰:馮,讀曰憑。不復就枕矣。

12成紀隗崔、隗義、成紀縣,屬天水郡。賢曰: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。隗姓,出於赤狄。上邽楊廣、冀人周宗上邽縣,屬隴西郡。賢曰:故邽戎邑,今秦州縣。冀縣,屬天水郡;秦武公伐冀戎,因縣之。宋白曰:秦州治隴城縣,卽故冀城。同起兵以應漢,〔章:十二行本「漢」下有「衆數千人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攻平襄,殺莽鎭戎大尹李育。賢曰:平襄,縣名,屬天水郡,故城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北;王莽改天水郡曰鎭戎。崔兄子囂,素有名,好經書,好,呼到翻。崔等共推爲上將軍;崔爲白虎將軍,義爲左將軍。崔本自署右將軍;白虎居右,又起兵於西方,白虎主之,因改右將軍號白虎將軍。囂遣使聘平陵方望,以爲軍師。賢曰:平陵,昭帝陵,因以爲縣;故城在今咸陽縣西北。武王伐紂,以太公爲師尙父;田單守卽墨,以一卒爲神師;韓信旣破趙,師事李左車;皆軍師也。後遂以爲官稱。望說囂立高廟于邑東;平襄邑之東也。說,輸芮翻。己巳,祠高祖、太宗、世宗,囂等皆稱臣執事,殺馬同盟,以興輔劉宗;移檄郡國,數莽罪惡。數,所具翻。勒兵十萬,擊殺雍州牧陳慶、安定大尹王向。莽改漢涼州曰雍州。向,平阿侯王譚之子也。考異曰:王莽傳「卒正王旬」,袁「太守王向」,今從范分遣諸將徇隴西、武都、金城、武威、張掖、酒泉、敦煌,敦,徒門翻。皆下之。

13初,茂陵公孫述爲清水長,賢曰:清水,縣名,屬天水郡;今秦州縣。有能名;遷導江卒正,治臨邛。賢曰:王莽改蜀郡曰導江。臨邛,今邛州縣。班,臨邛縣屬蜀郡。邛,音渠容翻。漢兵起,南陽宗成、商人王岑起兵徇漢中以應漢,宗成,南陽人也。地理志,商縣,屬弘農郡。賢曰:今商州商雒縣也。殺王莽庸部牧宋遵,衆合數萬人。述遣使迎成等,成等至成都,地理志,成都縣,屬蜀郡。虜掠暴橫。橫,戶孟翻。述召郡中豪桀謂曰:「天下同苦新室,思劉氏久矣,故聞漢將軍到,馳迎道路。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,此寇賊,非義兵也。」乃使人詐稱漢使者,假述輔漢將軍、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;選精兵西擊成等,殺之,按臨邛在成都西南。述兵自臨邛迎擊宗成等,非西向也。此承范之誤。幷其衆。

14前鍾武侯劉望起兵汝南,王子侯表:鍾武節侯度,長沙定王之孫,成帝元延二年,侯則紹封;其後不見。或者望其則之子歟?鍾武在義陽郡界。水經註:師水過義陽郡城,東逕鍾武故城南。考異曰:王莽傳「劉聖」,今從范書·劉玄傳嚴尤、陳茂往歸之;八月,望卽皇帝位,以尤爲大司馬,茂爲丞相。

15王莽使太師王匡、國將哀章守洛陽。將,卽亮翻。考異曰:袁「襃章」,今從范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,西屛大將軍申屠建、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,李松,通之從弟。屛,必郢翻。三輔震動。析人鄧曄、于匡起兵南鄕以應漢,師古曰:析,南陽之縣。南鄕,析縣之鄕名也。宋白曰:鄧州內鄕縣,古之析邑。析,音先歷翻。攻武關都尉朱萌,萌降;降,戶江翻。進攻右隊大夫宋綱,殺之;莽改弘農郡曰右隊。西拔湖。師古曰:湖,弘農之縣也,本屬京兆。莽愈憂,不知所出。崔發言:「古者國有大災,則哭以厭之。師古曰:周禮春官之屬女巫之職曰:凡邦之大災,歌哭以請。哭者,所以告哀也。春秋左氏傳:宣十二年,楚子圍鄭,旬有七日,鄭人大臨,守陴者皆哭。故發引之以爲言也。厭,音一葉翻。宜告天以求救!」莽乃率羣臣至南郊,陳其符命本末,仰天大哭,氣盡,伏而叩頭。諸生小民旦夕會哭,爲設餐粥;爲,于僞翻。師古曰:餐,音千安翻。甚悲哀者,除以爲郎,郎至五千餘人。

莽拜將軍九人,皆以虎爲號,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,內其妻子宮中以爲質。質,音致。時省中黃金尙六十餘萬斤,他財物稱是,稱,尺證翻。莽愈愛之,賜九虎士人四千錢;衆重怨,無鬭意。師古曰:重,音直用翻。九虎至華陰回谿,賢曰:回谿,今俗所謂回阬,在洛州永寧縣東北;其谿長四里,闊二丈,深二丈五尺。華,戶化翻。距隘自守。于匡、鄧曄擊之,六虎敗走;二虎詣闕歸死,莽使使責死者安在,皆自殺;其四虎亡。二虎自殺者,史熊、王況也。四虎亡者,史逸其名。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。三虎,郭欽、陳翬、成重也。師古曰:京師倉,在華陰灌北渭口也。

鄧曄開武關迎漢兵。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,與曄等共攻京師倉,未下。曄以弘農掾王憲爲校尉,掾,俞絹翻。將數百人北渡渭,入左馮翊界。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豐擊〔章:十二行本「擊」下有「破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莽波水將軍,竇融傳,莽拜融爲波水將軍。前書音義曰:波水,在長安南。追奔至長門宮。王憲北至頻陽,所過迎降。師古曰:所過之處,人皆來迎而降附也。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軍,〔章:十二行本無「軍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率衆隨憲。李松、鄧曄引軍至華陰,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;又聞天水隗氏方到,皆爭欲〔章:十二行本「欲」下有「先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入城,貪立大功、鹵掠之利。言入城誅莽,旣立大功,又得鹵掠,貪二者之利也。莽赦城中囚徒,皆授兵,殺豨,飲其血,與誓曰:「有不爲新室者,社鬼記之!」豨,許豈翻,又音希。爲,于僞翻。使更始將軍史諶將之。諶,氏壬翻。渡渭橋,皆散走;諶空還。衆兵發掘莽妻、子、父、祖冢,燒其棺椁及九廟、明堂、辟雍,火照城中。

九月,戊申朔,兵從宣平城門入。師古曰:長安城東出北頭第一門。張邯逢兵見殺;王邑、王林、王巡、䠠惲等分將兵距擊北闕下,䠠,師古曰:音帶,又音徒蓋翻。䠠姓,惲名。惲,於粉翻。會日暮,官府、邸第盡奔亡。己酉,城中少年朱弟、張魚等恐見鹵掠,趨讙並和,師古曰:衆羣行讙而自相和也。讙,許元翻。和,音乎臥翻。燒作室門,程大昌曰:作室者,未央宮西北織室、暴室之類,黃圖謂爲尙方工作之所者也。作室門,則工徒出入之門,蓋未央宮之便門也。斧敬法闥,師古曰:敬法,殿名也。闥,小門也。謂斧斫之也。呼曰:「反虜王莽,何不出降!」師古曰:呼,音火故翻。火及掖庭、承明,黃皇室主所居。黃皇室主曰:「何面目以見漢家!」自投火中而死。

莽避火宣室前殿,火輒隨之。莽紺袀服,師古曰:紺,深青而揚赤色也。袀,純也,純爲紺服也。袀,音均,又音弋旬翻。持虞帝匕首;虞帝安得有匕首,蓋莽自爲之以愚夫人。天文郎按式於前,師古曰:式,所以占時日。天文郎,今之用式者也。莽旋席隨斗柄而坐,曰:「天生德於予,漢兵其如予何!」莽引孔子之言以自況。庚戌,且明,羣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漸臺,〔章:十二行本「臺」下有「欲阻池水」四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;退齋校同。〕此未央宮之漸臺也。水經:未央漸臺在滄池中。建章漸臺在太液池中。程大昌曰:漸者,漬也,言臺在水中受其漸漬也。凡臺之環浸于水者,皆可名爲漸臺。漸,子廉翻。公卿從官尙千餘人隨之。從,才用翻。王邑晝夜戰,罷極,師古曰:罷,讀曰疲。士死傷略盡;馳入宮,間關至漸臺,師古曰:間關,猶言崎嶇,展轉也。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,邑叱之,令還,父子共守莽。軍人入殿中,聞莽在漸臺,衆共圍之數百重。重,直龍翻。臺上猶與相射,射,而亦翻。矢盡,短兵接,王邑父子、䠠惲、王巡戰死,莽入室。下餔時,衆兵上臺,晡後,謂之下晡。按前書·天文志:旦至食時,食時至日昳,日昳至晡,晡至下晡,下晡至日入。苗訢、唐尊、王盛等皆死。訢,音欣。商人杜吳殺莽,校尉東海公賓就斬莽首;師古曰:公賓姓,就名也。風俗通曰:魯大夫公賓庚之後。王莽五十一居攝,五十四卽眞,六十八誅死。軍人分莽身,節解臠分,爭相殺者數十人;公賓就持莽首詣王憲。憲自稱漢大將軍,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;舍東宮,師古曰:舍,止宿也。妻莽後宮,乘其車服。癸丑,李松、鄧曄入長安,將軍趙萌、申屠建亦至;以王憲得璽綬不上,璽,斯氏翻。綬,音受。上,時掌翻。多挾宮女,建天子鼓旗,收斬之。傳莽首詣宛,縣於市;百姓共提擊之,縣,讀曰懸。提,音徒計翻。或切食其舌。

班固贊曰:王莽始起外戚,折節力行以要名譽,折,而設翻。要,一遙翻。及居位輔政,勤勞國家,直道而行,豈所謂『色取仁而行違』者邪!師古曰:論語載孔子答子張之言也。不仁之人假仁者之色,而行則違之。行,下孟翻。莽旣不仁而有佞邪之材,又乘四父歷世之權,四父,謂王鳳、王音、王商、王根相繼秉政,皆莽諸父也。遭漢中微,國統三絕,成、哀、平皆絕。而太后壽考,爲之宗主,故得肆其姦慝以成篡盜之禍。推是言之,亦天時,非人力之致矣!及其竊位南面,顚覆之勢險於桀、紂,而莽晏然自以黃、虞復出也,黃帝、虞舜,莽祖之。復,扶又翻。乃始恣睢,奮其威詐,師古曰:睢,音呼季翻。毒流諸夏,亂延蠻貉,猶未足以逞其欲焉。是以四海之內,囂然喪其樂生之心,師古曰:囂然,衆口愁貌也,音五高翻。喪,息浪翻。中外憤怨,遠近俱發,城池不守,支體分裂,遂令天下城邑爲虛,虛,讀曰墟。害徧生民,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,考其禍敗,未有如莽之甚者也!昔秦燔以立私議,莽誦六藝以文姦言,師古曰:以六經之事文飾姦言。同歸殊塗,俱用滅亡,皆聖王之驅除云爾。蘇林曰:聖王,光武也,爲光武驅除也。師古曰:言驅逐蠲除以待聖人也。

16定國上公王匡拔洛陽,生縛莽太師王匡、哀章,皆斬之。冬,十月,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,信,大司徒賜兄顯之子。幷誅嚴尤、陳茂,郡縣皆降。降,戶江翻。

17更始將都洛陽,以劉秀行司隸校尉,使前整脩宮府。司隸校尉察三輔、三河、弘農,故使整脩宮府。秀乃置僚屬,作文移,東觀記曰:文書移與屬縣也。從事司察,一如舊章。續漢書:司隸置從事史十二人,秩皆百石,主督促文書,察舉非法。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,見諸將過,皆冠幘而服婦人衣,漢官儀曰:幘者,古之卑賤不冠者之所服也。方言曰:覆髻謂之幘,或謂之承露。劉昭曰:秦雄諸侯,乃加武將首飾,爲絳袙以表貴賤;其後稍作顏題。漢興,續其顏,卻摞之,施巾,連題卻覆之,名之曰幘。幘者,賾也,頭首嚴賾也。至孝文,乃高顏題,崇其巾,爲屋,合後,施收上下;羣臣貴賤皆服之,文者長耳,武者短耳。莫不笑之;及見司隸僚屬,皆歡喜不自勝,勝,音升。老吏或垂涕曰:「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!」復,扶又翻;下同。由是識者皆屬心焉。皆屬,音之欲翻。

更始北都洛陽,分遣使者徇郡國,曰:「先降者復爵位!」降,戶江翻;下同。使者至上谷,漢上谷郡,治沮陽。上谷太守扶風耿況迎,上印綬;上,時掌翻。使者納之,一宿,無還意。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,請之,姓譜:蘇忿生爲周武王司寇,其後以官爲寇氏。百官志:郡功曹,主選署功勞,在諸曹之上。使者不與,曰:「天王使者,功曹欲脅之邪!」恂曰:「非敢脅使君,竊傷計之不詳也。今天下初定,使君建節銜命,郡國莫不延頸傾耳;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,賢曰:墮,毀也,讀曰隳。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!」使者不應。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;況至,恂進取印綬帶況。使者不得已,乃承制詔之,況受而歸。

宛人彭寵、吳漢亡命在漁陽,鄕人韓鴻爲更始使,徇北州,承制拜寵偏將軍,行漁陽太守事,爲彭寵據漁陽張本。以漢爲安樂令。賢曰:安樂,縣名,屬漁陽郡;故城在今幽州潞縣西北。樂,音洛。

更始遣使降赤眉。遣使者招諭之,使降而釋兵也;後以意推。降,戶江翻。樊崇等聞漢室復興,卽留其兵,將〔章:十二行本「將」上有「自」字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渠帥二十餘人隨使者至洛陽,帥,所類翻。更始皆封爲列侯。崇等旣未有國邑,而留衆稍有離叛者,乃復亡歸其營。崇等時營在濮陽。爲赤眉攻更始張本。

18王莽廬江連率潁川李憲據郡自守,稱淮南王。率,所類翻。

19故梁王立之子永詣洛陽;立死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。更始封爲梁王,都睢陽。爲永據梁、連羣盜張本。睢,音雖。

20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北,大司徒賜言:「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。」諸家子,謂南陽諸宗子也。光武諱秀,字文叔。朱鮪等以爲不可,更始狐疑,賜深勸之;更始乃以劉秀行大司馬事,持節北渡河,鎭慰州郡。爲光武自河北定天下張本。

21以大司徒賜爲丞相,令先入關脩宗廟、宮室。將都長安也。

22大司馬秀至河北,所過郡縣,考察官吏,黜陟能否,平遣囚徒,除王莽苛政,賢曰:說文:苛,小草也;言政令繁細。復漢官名;吏民喜悅,爭持牛酒迎勞,勞,力到翻。秀皆不受。

南陽鄧禹杖策追秀,及於鄴。秀曰:「我得專封拜,生遠來,寧欲仕乎?」禹曰:「不願也。」秀曰:「卽如是,何欲爲?」禹曰:「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,禹得効其尺寸,垂功名於竹帛耳!」漢初未有紙,以竹簡及縑素書,故言竹帛。秀笑,因留宿間語;賢曰:間,私也。禹進說曰:說,輸芮翻;下同。「今山東未安,赤眉、青犢之屬動以萬數。更始旣是常才而不自聽斷,斷,丁亂翻。諸將皆庸人屈起,賢曰:屈,音求勿翻。志在財幣,爭用威力,朝夕自快而已,非有忠良明智、深慮遠圖,欲尊主安民者也。歷觀往古聖人之興,二科而已,天時與人事也。今以天時觀之,更始旣立而災變方興;以人事觀之,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,任,音壬。分崩離析,形勢可見。明公雖建藩輔之功,猶恐無所成立也。況明公素有盛德大功,爲天下所嚮服,軍政齊肅,賞罰明信。爲今之計,莫如延攬英雄,務悅民心,立高祖之業,救萬民之命,以公而慮,天下不足定也!」鄧禹爲中興元功,實本諸此。秀大悅,因令禹〔章:十二行本「禹」下有「常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宿止於中,與定計議;每任使諸將,多訪於禹,皆當其才。

秀自兄縯之死,每獨居輒不御酒肉,御,進也。枕席有涕泣處,主簿馮異獨叩頭寬譬;馮異自父城歸光武,爲司隸主簿;及渡河,爲大司馬主簿。寬,釋也;譬,曉也,譬曉以寬釋其哀戚之情。秀止之曰:「卿勿妄言!」異因進說曰:「更始政亂,百姓無所依戴。夫人久飢渴,易爲充飽。孟子曰:飢者易爲食,渴者易爲飲。賢曰:猶言凋殘之後,易流德澤。易,以豉翻。今公專命方面,宜分遣官屬徇行郡縣,行,下孟翻。宣布惠澤。」秀納之。

騎都尉宋子耿純謁秀於邯鄲,先是李軼承制拜耿純爲騎都尉。賢曰:宋子縣,屬鉅鹿郡;故城在今趙州平棘縣北三十里。邯鄲縣,屬趙國;今洺州縣。退,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,遂自結納。

23故趙繆王子林賢曰:繆王,景帝七代孫,名元。前書曰:坐殺人,爲大鴻臚所奏,諡曰繆;音謬。說秀決列人河水以灌赤眉,續漢書:林言於秀曰:「赤眉可破。」秀問其故,對曰:「赤眉今在河東,河水從列人北流,如決河水灌之,可令爲魚。」列人縣,屬鉅鹿郡。賢曰:故城在今洺州肥鄕縣東北。秀不從;去之眞定。賢曰:眞定,縣名,屬眞定國,今恆州縣也。林素任俠於趙、魏間,王莽時,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,莽殺之。如淳曰:相與信爲任,同是非爲俠;所謂權行州里,力折公侯者也。或曰:俠之爲言挾也,以權力夾輔人者也。子輿事見三十七卷王莽始建國二年。邯鄲卜者王郎緣是詐稱眞子輿,云「母故成帝謳者,嘗見黃氣從上下,遂任身;任,音壬。趙后欲害之,僞易他人子,以故得全。」林等信之,與趙國大豪李育、張參等謀共立郎。會民間傳赤眉將渡河,林等因此宣言「赤眉當立劉子輿」,以觀衆心,百姓多信之。十二月,林等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,止於王宮,賢曰:故趙王之宮也。邯鄲,音寒丹。立郎爲天子;分遣將帥徇下幽、冀,移檄州郡,趙國以北、遼東以西皆望風響應。

二年(甲申、二四年)

1春,正月,大司馬秀以王郎新盛,乃北徇薊。賢曰:薊,縣名,屬涿郡;今幽州縣也。薊,音計。

2申屠建、李松自長安迎更始遷都;二月,更始發洛陽。初,三輔豪桀假號誅莽者,謂假漢將軍號也。人人皆望封侯;申屠建旣斬王憲,又揚言「三輔兒大黠,黠,下八翻,桀黠也。共殺其主。」吏民惶恐,屬縣屯聚;建等不能下。更始至長安,乃下詔大赦,非王莽子,他皆除其罪,於是三輔悉平。

時長安唯未央宮被焚,其餘宮室、供帳、倉庫、官府皆按堵如故,市里不改於舊。更始居長樂宮,樂,音洛。升前殿,郎吏以次列庭中;更始羞怍,俛首刮席,不敢視。賢曰:怍,顏色變也。俛,俯也。刮,爬也;怍,才各翻。俛,音免。諸將後至者,更始問:「虜掠得幾何?」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,驚愕相視。給事天子左右者,謂之侍官。

李松與棘陽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;說,輸芮翻。王,于況翻。朱鮪爭之,以爲高祖約,非劉氏不王。鮪,于軌翻。更始乃先封諸宗室:祉爲定陶王,:定陶縣,屬濟陰郡。宋白曰:定陶故城在曹州東北三十七里。慶爲燕王,燕,於賢翻。歙爲元氏王,元氏縣,屬常山郡。闞駰曰:趙公子元之封邑,故曰元氏。嘉爲漢中王,祉,舂陵康侯敞之子,大宗也。慶,敞之弟。嘉,敞之弟子。歙,更始之叔父。歙,許及翻。賜爲宛王,宛縣,屬南陽郡。宋白曰:鄧州南陽縣,漢之宛縣。信爲汝陰王;,汝陰縣屬汝南郡,故胡國;唐潁州治所。然後立王匡爲泚陽王,「泚陽」後漢書「比陽」。比陽縣,屬南陽郡;唐屬唐州。王鳳爲宜城王,,宜城縣屬南郡,故鄢。宋爲大堤之地,立華山郡;後魏改宜城郡;唐爲縣,屬襄州。朱鮪爲膠東王,膠東,漢王國,都卽墨。賢曰:故城在今萊州膠水縣東南。王常爲鄧王,鄧縣,屬南陽郡,故鄧國;唐爲鄧城縣,屬襄州。申屠建爲平氏王,,平氏縣屬南陽郡,有桐柏山;唐爲桐柏縣,屬唐州。陳牧爲陰平王,賢曰:陰平縣,屬廣漢郡。宋白曰:唐文州曲水縣,漢陰平道也。衞尉大將軍張卬爲淮陽王,淮陽,本陳國;漢爲淮陽國。賢曰:淮陽故城,在今陳州宛丘縣東南。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爲穰王,穰縣,屬南陽郡。師古曰:今鄧州穰縣是也。尙書胡殷爲隨王,隨縣,屬南陽郡,古隨國;唐爲隨州。柱天大將軍李通爲西平王,賢曰:西平縣,屬汝南郡;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南。五威中郎將李軼爲舞陰王,舞陰縣,屬南陽郡。宋白曰:唐州泌陽縣,本漢舞陰縣地。舞陽故城在葉縣東十里。水衡大將軍成丹爲襄邑王,襄邑縣,屬陳留郡。國[圈]稱曰:襄邑,宋地,本承匡襄陵鄕也。宋襄公所葬,故曰襄陵。秦始皇以承匡卑濕,徙縣於襄陵,故曰襄邑。縣西十里有承匡故城。賢曰:今襄邑縣在宋州西。驃騎大將軍宗佻爲潁陰王,佻,他彫翻,又田聊翻。班,潁陰縣,屬潁川郡。尹尊爲郾王。,郾縣,屬潁川郡。宋白曰:七國時,魏之下邑,今許州郾城縣是也。括地志:豫州褒信縣,本漢郾縣地。師古曰:郾,一戰翻。唯朱鮪辭不受;乃以鮪爲左大司馬,宛王賜爲前大司馬,使與李軼等鎭撫關東。又使李通鎭荊州,王常行南陽太守事。以李松爲丞相,趙萌爲右大司馬,共秉內任。內任,謂朝廷之內。

更始納趙萌女爲夫人,故委政於萌,日夜飲讌後庭;羣臣欲言事,輒醉不能見,時不得已,乃令侍中坐帷中與語。韓夫人尤嗜酒,每侍飲,見常侍奏事,中常侍,受外朝臣奏事而奏之天子。輒怒曰:「帝方對我飲,正用此時持事來邪!」起,抵破書案。賢曰:抵,擊也。趙萌專權,生殺自恣。郎吏有說萌放縱者,更始怒,拔劍斬之,自是無敢復言。復,扶又翻。以至羣小、膳夫皆濫授官爵,長安爲之語曰:「竈下養,中郎將。公羊傳曰:炊烹爲養,音弋亮翻。爛羊胃,騎都尉。爛羊頭,關內侯。」言以烹煮熟爛爲功也。軍師將軍李淑上書諫曰:「陛下定業,雖因下江、平林之勢,斯蓋臨時濟用,不可施之旣安。唯名與器,聖人所重;孔子曰: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。今加非其人,望其裨益萬分,猶緣木求魚,升山采珠。賢曰:言求之非所,不可得也。海內望此,有以窺度漢祚!」度,徒洛翻。更始怒,囚之。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,各置牧守;州郡交錯,不知所從。由是關中離心,四海怨叛。

3更始徵隗囂及其叔父崔、義等。囂將行,方望以更始成敗未可知,固止之;囂不聽,望以書辭謝而去。囂等至長安,更始以囂爲右將軍,崔、義皆卽舊號。就其舊號以授之。隗囂違方望之言而從更始,違馬援之言而叛光武,始則幾至殺身,後則終於滅族,擇木之難也。

4耿況遣其子弇奉奏詣長安,弇時年二十一。弇,古含翻。行至宋子,會王郎起,弇從吏孫倉、衞包曰:「劉子輿,成帝正統;捨此不歸,遠行安之!」弇按劍曰:「子輿弊賊,卒爲降虜耳!從,才用翻。卒,終也,音子恤翻。我至長安,與國家陳上谷、漁陽兵馬,歸發突騎,賢曰:突騎,言能衝突軍陳。以轔烏合之衆,如摧枯折腐耳。賢曰:轔,轢也,音力刃翻。觀公等不識去就,族滅不久也!」倉、包遂亡,降王郎。

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,賢曰:盧奴,縣名,屬中山國;故城在今定州安喜縣。水經註曰:縣有黑水故池。水黑曰盧,不流曰奴,因以爲名。乃馳北上謁;上,時掌翻;下異上同。秀留署長史,與俱北至薊。薊,故燕都;昭帝改燕爲廣陽國,亦治薊。王郎移檄購秀十萬戶,秀令功曹令史潁川王霸至市中募人擊王郎,漢舊註:公府令史,秩百石。霸時爲大司馬功曹令史。市人皆大笑,舉手邪揄之,霸慚懅而反。賢曰:說文曰:歋𢋅,手相笑也。歋,音弋支翻。𢋅,音踰,或音由。此云邪揄,語輕重不同。懅,亦慙也,音遽。秀將南歸,耿弇曰:「今兵從南方來,不可南行。漁陽太守彭寵,公之邑人;彭寵,南陽宛人。上谷太守,卽弇父也。發此兩郡控弦萬騎,邯鄲不足慮也。」秀官屬腹心皆不肯,曰:「死尙南首,奈何北行入囊中!」賢曰:漁陽、上谷北接塞垣,至彼路窮,如入囊中也。首,音式救翻。秀指弇曰:「是我北道主人也。」

會故廣陽王子接起兵薊中以應郎,賢曰:廣陽王名嘉,武帝五代孫。城內擾亂,言邯鄲使者方到,二千石以下皆出迎。於是秀趣駕而出,賢曰:趣,急也,音促。至南城門,門已閉;攻之,得出,遂晨夜南馳,不敢入城邑,舍食道傍。至蕪蔞亭,賢曰:蕪蔞,亭名,在今饒陽東北。蔞,音力于翻。時天寒烈,馮異上豆粥。至饒陽,賢曰:饒陽,縣名,屬安平國,在饒河之陽;故城在今瀛州饒陽縣東北。官屬皆乏食。秀乃自稱邯鄲使者,入傳舍,賢曰:傳舍,客館也。傳,音知戀翻;下同。傳吏方進食,從者飢,爭奪之。從,才用翻。傳吏疑其僞,乃椎鼓數十通,紿言「邯鄲將軍至」賢曰:椎,直追翻。紿,言欺誑也,音殆。官屬皆失色。秀升車欲馳,旣而懼不免,徐還坐,曰:「請邯鄲將軍入。」久,乃駕去。晨夜兼行,蒙犯霜雪,面皆破裂。

至下曲陽,賢曰:下曲陽,縣名,屬鉅鹿郡。常山郡有上曲陽,故此言下。劉昭曰:下曲陽有鼓聚,故翟鼓子國。宋白曰:鎭州鼓城縣,漢下曲陽縣地。傳聞王郎兵在後,從者皆恐。從,才用翻。至滹沱河,賢曰:山海經云:大戲之山,滹沱之水出焉。在今代州繁畤縣,東流經定州深澤縣東南,卽光武所渡處;今俗猶謂之危渡口。臣賢按:滹沱河舊在饒陽南,至魏太祖曹操,因饒河故瀆決令北注新溝水,所以今在饒陽縣北。候吏還白「河水流澌,賢曰:澌,音斯,冰澌也。無船,不可濟。」秀使王霸往視之。霸恐驚衆,欲且前,阻水還,卽詭曰:「冰堅可度。」官屬皆喜。秀笑曰:「候吏果妄語也!」遂前。比至河,比,必寐翻,及也。河冰亦合,乃令王霸護渡,賢曰:監護渡也。未畢數騎而冰解。至南宮,賢曰:南宮,縣名,屬信都國,今冀州縣也。遇大風雨,秀引車入道傍空舍,馮異抱薪,鄧禹爇火,賢曰:爇,音而悅翻。秀對竈燎衣,賢曰:燎,炙也。馮異復進麥飯。復,扶又翻。

進至下博城西,賢曰:下博縣,屬信都國;在博水之下,故曰下博;故城在今冀州,下博縣南。惶惑不知所之。有白衣老父在道旁,賢曰:蓋神人也。今下博縣西有祠堂。指曰:「努力!信都郡爲長安城守,賢曰:信都郡,今冀州。爲,于僞翻。去此八十里。」秀卽馳赴之。是時郡國皆已降王郎,獨信都太守南陽任光、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從。東觀記曰:王莽分信都爲和戎,居下曲陽。邳肜傳「和成」。成字爲是。風俗通:奚仲爲夏車正,封於邳,其後以爲氏。肜,余中翻。光自以孤城獨守,恐不能全,賢曰:獨守無援,故恐。聞秀至,大喜;吏民皆稱萬歲。邳肜亦自和戎來會,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,西還長安。邳肜曰:「吏民歌吟思漢久矣,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,三輔清宮除道以迎之。今卜者王郎,假名因勢,驅集烏合之衆,遂振燕、趙之地,振,舉也。無有根本之固。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,二郡,信都、和成。何患不克!今釋此而歸,豈徒空失河北,必更驚動三輔,墮損威重,墮,讀曰隳。非計之得者也。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,復,扶又翻。則雖信都之兵,猶難會也。何者?明公旣西,則邯鄲勢成,民不肯捐父母、背成主而千里送公,謂光武西歸,則王郎之位號定,故曰成主。背,蒲妹翻。考異曰:范書·邳肜傳「邯鄲成民不肯背成主」,字皆作「城」。袁「邯鄲和城,民不肯捐和城而千里送公」漢春秋「邯鄲之民不能捐父母、背成主。」按文意,「城」皆當作「成」。邯鄲成,謂邯鄲勢成也。成主,謂王郎爲已成之主也。其離散亡逃可必也!」秀乃止。

秀以二郡兵弱,欲入城頭子路、力子都軍中;爰曾起兵盧城頭,曾字子路,故號城頭子路。考異曰:范「力子都」。同編修劉攽曰:「力」當作「刁」,音彫。任光以爲不可。乃發傍縣,得精兵四千人,拜任光爲左大將軍,信都都尉李忠爲右大將軍,邳肜爲後大將軍、和戎太守如故,信都令萬脩爲偏將軍,萬,姓也。孟子弟子有萬章。皆封列侯。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,使任光、李忠、萬脩將兵以從。從,才用翻;下使從同。邳肜將兵居前,任光乃多作檄文曰:「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、力子都兵百萬衆從東方來,擊諸反虜!」遣騎馳至鉅鹿界中。吏民得檄,傳相告語。傳,知戀翻。語,牛倨翻。秀投暮入堂陽界,賢曰:堂陽縣,屬鉅鹿郡,在堂水之陽;故城在今冀州鹿城縣南。多張騎火,彌滿澤中,堂陽卽降;又擊貰縣,降之。賢曰:貰縣,屬鉅鹿郡;音時夜翻;師古音式制翻。城頭子路者,東平爰曾也,寇掠河、濟間,有衆二十餘萬,濟,子禮翻。力子都有衆六七萬,故秀欲依之。昌城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,迎秀;賢曰:昌城縣,屬信都郡;故城在今冀州西北。杜佑曰:故城在冀州信都縣北。水經註引應劭曰:在堂陽縣北三十里。秀以植爲驍騎將軍。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,老病者皆載木自隨,賢曰:左傳曰:又如是而嫁,將就木焉。木,謂棺也。老病者恐死,故載以從軍。迎秀於育;賢曰:育,縣名;故城在冀州。余考兩漢志無育縣,蓋「貰」字之誤。拜純爲前將軍。進攻下曲陽,降之;衆稍合,至數萬人,復北擊中山。賢曰:中山國,一名中人亭;故城在今定州唐縣東北。張曜中山記曰:城中有山,故曰中山也。復,扶又翻。耿純恐宗家懷異心,乃使從弟訢宿歸,燒廬舍以絕其反顧之望。

秀進拔盧奴,杜佑曰:定州安喜縣,漢盧奴也。所過發奔命兵,移檄邊郡共擊邯鄲;郡縣還復響應。復,扶又翻;下同。時眞定王楊起兵附王郎,衆十餘萬,秀遣劉植說楊,楊乃降。楊,常山憲王舜六世孫。舜,景帝子也。說,輸芮翻。秀因留眞定,納楊甥郭氏爲夫人以結之。進擊元氏、防子,皆下之。賢曰:元氏、防子屬常山郡;並今趙州縣也。防與房,古字通用。至鄗,擊斬王郎將李惲;鄗縣,屬常山郡。賢曰:今趙州高邑縣也。鄗,音呼各翻。惲,於粉翻。至柏人,復破郎將李育。賢曰:柏人,縣名,屬趙國;今邢州縣;故城在縣之西北。育還保城;攻之,不下。

5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;延,姓;岑,名。漢中王嘉擊降之,有衆數十萬。校尉南陽賈復見更始政亂,乃說嘉曰:說,輸芮翻。「今天下未定,而大王安守所保,所保得無不可保乎?」所保,謂漢中也。嘉曰:「卿言大,非吾任也。大司馬在河北,必能相用。」乃爲書薦復及長史南陽陳俊於劉秀。復等見秀於柏人,秀以復爲破虜將軍,俊爲安集掾。劉玄傳:玄初從陳牧等爲其軍安集掾。賢曰:欲以安集軍衆,故權以爲官名。余謂光武用俊之意,不特安集軍衆,蓋爲民也。掾,俞絹翻。

秀舍中兒犯法,軍市令潁川祭遵格殺之,從軍者非一處人,故於軍中立市,使相貿易,置令以治之。姓譜:周公第五子祭伯,其後以爲氏。賢曰:祭,音側介翻。秀怒,命收遵。主簿陳副諫曰:「明公常欲衆軍整齊,今遵奉法不避,是敎令所行也。」乃貰之,賢曰:貰,猶赦也。以爲刺姦將軍,王莽置左右刺姦,使督姦猾,光武因以爲將軍號。謂諸將曰:「當備祭遵!吾舍中兒犯法尙殺之,必不私諸卿也。」

6初,王莽旣殺鮑宣,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三年。上黨都尉路平欲殺其子永;太守苟諫保護之,永由是得全。更始徵永爲尙書僕射,行大將軍事,將兵安集河東、幷州,河東郡,本屬司隸。令永安集河東及幷州所部諸郡。得自置偏裨。永至河東,擊青犢,大破之。以馮衍爲立漢將軍,屯太原,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以扞衞幷土。

7或說大司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鉅鹿,說,輸芮翻;下同。秀乃引兵東北拔廣阿。賢曰:廣阿,縣名,屬鉅鹿郡;故城在今趙州象城縣西北。杜佑曰:趙州昭慶縣,漢廣阿縣。秀披輿地圖,武帝時,羣臣請王皇子,御史奏輿地圖。索隱曰:謂地爲輿者,天地有覆載之德,故謂天爲蓋,謂地爲輿。故地圖稱輿地圖,疑自古有此名,非始漢也。指示鄧禹曰:「天下郡國如是,今始乃得其一;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,何也?」禹曰:「方今海內殽亂,人思明君,猶赤子之慕慈母。古之興者在德薄厚,不以大小也!」

8薊中之亂,耿弇與劉秀相失,北走昌平,賢曰:昌平縣,屬上谷郡;今幽州縣;故城在縣東。就其父況,因說況擊邯鄲。說,輸芮翻;下同。時王郎遣將徇漁陽、上谷,急發其兵,北州疑惑,多欲從之。上谷功曹寇恂、門下掾閔業閔,姓也。魯有大夫閔馬父;孔子弟子有閔子騫。說況曰:「邯鄲拔起,賢曰:拔,猝也。難可信向。大司馬,劉伯升母弟,尊賢下士,可以歸之。」下,遐稼翻。況曰:「邯鄲方盛,力不能獨拒,如何?」對曰:「今上谷完實,控弦萬騎,可以詳擇去就。恂請東約漁陽,齊心合衆,邯鄲不足圖也!」況然之,遣恂東約彭寵,欲各發突騎二千匹、步兵千人詣大司馬秀。

安樂令吳漢、護軍蓋延、狐奴令王梁亦勸寵從秀,樂,音洛。蓋,古盍翻。狐奴縣,屬漁陽郡。寵以爲然;而官屬皆欲附王郎,寵不能奪。漢出止外亭,外亭,城門外之亭也。遇一儒生,召而食之,食,讀曰飤。問以所聞。生言:「大司馬劉公,所過爲郡縣所稱;邯鄲舉尊號者,實非劉氏。」漢大喜,卽詐爲秀書,移檄漁陽,使生齎以詣寵,令具以所聞說之。說,輸芮翻。會寇恂至,寵乃發步騎三千人,以吳漢行長史,與蓋延、王梁將之,南攻薊,殺王郎大將趙閎。

寇恂還,遂與上谷長史景丹及耿弇將兵俱南,與漁陽軍合,所過擊斬王郎大將、九卿、校尉以下,凡斬首三萬級,定涿郡、中山、鉅鹿、清河、河間凡二十二縣。前及廣阿,聞城中車騎甚衆,丹等勒兵問曰:「此何兵?」曰:「大司馬劉公也。」諸將喜,卽進至城下。城下初傳言二郡兵爲邯鄲來,爲,于僞翻;下同。衆皆恐。劉秀自登西城樓勒兵問之;耿弇拜於城下,卽召入,具言發兵狀。秀乃悉召景丹等入,笑曰:「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、上谷兵,數,所角翻;下同。吾聊應言『我亦發之』,賢曰:王郎將帥數云欲發二郡兵以拒光武,光武聊亦應云然,猶今兩軍相戲弄也。孔穎達曰:聊,且略之辭。何意二郡良爲吾來!考異曰:袁「良牧爲吾來」,今從景丹傳韻釋:良,首也,信也。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。」乃以景丹、寇恂、耿弇、蓋延、吳漢、王梁皆爲偏將軍,使還領其兵,加耿況、彭寵大將軍;封況、寵、丹、延皆爲列侯。

吳漢爲人,質厚少文,造次不能以辭自達,少,詩沼翻。朱子曰:造次,急遽苟且之時。造,七到翻。然沈厚〔章:十二行本「厚」作「勇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。〕有智略,沈,持林翻。鄧禹數薦之於秀,秀漸親重之。

更始遣尙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,不能下;秀至,與之合軍,東圍鉅鹿,月餘未下。王郎遣將攻信都,大姓馬寵等開門內之。更始遣兵攻破信都,秀使李忠還,行太守事。王郎遣將倪宏、劉奉率數萬人救鉅鹿,秀逆戰於南䜌,不利。賢曰:南䜌,縣名,屬鉅鹿郡;故城在今邢州柏人縣東北。左傳:齊國夏伐晉,取欒,卽其地也。其後南徙,故加「南」;今謂之倫城,聲之轉也。杜佑曰:唐鉅鹿,漢南䜌地;漢鉅鹿縣,今平鄕也。䜌,音力全翻。景丹等縱突騎擊之,宏等大敗。秀曰:「吾聞突騎天下精兵,今見其戰,樂可言邪!」樂,音洛。

耿純言於秀曰:「久守鉅鹿,士衆疲弊;不如及大兵精銳,進攻邯鄲,若王郎已誅,鉅鹿不戰自服矣。」秀從之。夏,四月,留將軍鄧滿守鉅鹿;進軍邯鄲,連戰,破之,郎乃使其諫大夫杜威請降。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,秀曰:「設使成帝復生,復,扶又翻。天下不可得,況詐子輿者乎!」威請求萬戶侯,秀曰:「顧得全身可矣!」威怒而去。秀急攻之,二十餘日;五月,甲辰,郎少傅李立開門內漢兵,遂拔邯鄲。郎夜亡走,王霸追斬之。秀收郎文書,得吏民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;關,通也。秀不省,省,悉井翻。會諸將軍燒之,曰:「令反側子自安!」賢曰:反側不安。曰:展轉反側。

秀部分吏卒各隸諸軍,句絕。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。大樹將軍者,偏將軍馮異也,爲人謙退不伐,敕吏士非交戰受敵,常行諸營之後。每所止舍,諸將並坐論功,異常獨屛樹下,屛,必郢翻,蔽也。坐樹下以自蔽也。故軍中號曰「大樹將軍」

護軍宛人朱祜言〔章:十二行本「言」上有「從容」二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於秀曰:「長安政亂,公有日角之相,此天命也!」考異曰:范、袁「朱祜」皆作「祐」。按東觀記「祜」皆作「福」,避安帝諱。許愼說文祜字無解,云上諱。然則祜名當作「示」旁古今之古,不當作左右之右也。〔章:十二行本正作「祜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;張校同,云廿九葉前三行同。〕相,息亮翻。秀曰:「召刺姦收護軍!」祜事伯升爲大司徒護軍;光武爲大司馬,復以爲護軍。百官表:護軍都尉,秦官;平帝元始元年,更名護軍。祜乃不敢復言。復,扶又翻;下同。

更始遣使立秀爲蕭王,賢曰:蕭縣,屬沛郡;今徐州縣也。悉令罷兵,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;蔡邕獨斷曰:天子以四海爲家,故謂所居爲行在所。遣苗曾爲幽州牧,韋順爲上谷太守,蔡充爲漁陽太守,並北之部。

蕭王居邯鄲宮,晝臥溫明殿,賢曰:趙王如意之殿也;故基在今洺州邯鄲縣內。水經註:溫明殿在叢臺西。耿弇入,造牀下請間,造,七到翻。因說曰:「吏士死傷者多,請歸上谷益兵。」蕭王曰:「王郎已破,河北略平,復用兵何爲?」復,扶又翻。弇曰:「王郎雖破,天下兵革乃始耳。今使者從西方來,欲罷兵,不可聽也。銅馬、赤眉之屬數十輩,輩數十百萬人,所向無前,聖公不能辦也,賢曰:辦,猶成也;音蒲莧翻。余據史記,項梁曰:「使公主某事不能辦。」卽此意。今人謂了事爲辦事。敗必不久。」蕭王起坐曰:「卿失言,我斬卿!」弇曰:「大王哀厚弇如父子,故敢披赤心。」蕭王曰:「我戲卿耳,何以言之?」弇曰:「百姓患苦王莽,復思劉氏,聞漢兵起,莫不歡喜,如去虎口得歸慈母。今更始爲天子,而諸將擅命於山東,貴戚縱橫於都內,橫,戶孟翻。都內,謂長安。虜掠自恣,元元叩心,更思莽朝,朝,直遙翻。是以知其必敗也。公功名已著,以義征伐,天下可傳檄而定也,天下至重,公可自取,毋令他姓得之!」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,不就徵,始貳於更始。賢曰:貳,離異也。

是時,諸賊銅馬、大彤、高湖、重連、鐵脛、大槍、尤來、上江、青犢、五校、五幡、五樓、富平、獲索等各領部曲,衆合數百萬人,賢曰:諸賊或以山川土地爲名,或以軍容強盛爲號。銅馬賊帥東山荒禿、上淮況等,大彤渠帥樊重,尤來渠帥樊崇,五校賊帥高扈,檀鄕賊帥董次仲,五樓賊帥張文,富平賊帥徐少,獲索賊帥古師郎等,並見東觀記。脛,形定翻。富平,縣名,屬平原郡;今棣州厭次縣。所在寇掠。蕭王欲擊之,乃拜吳漢、耿弇俱爲大將軍,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;幽州十郡,涿郡、廣陽、代郡、上谷、漁陽、遼西、遼東、玄菟、樂浪郡是也。苗曾聞之,陰敕諸郡不得應調。賢曰:調,發也。調,徒弔翻。吳漢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,賢曰:無終,本山戎國也,無終,山名,因以爲國號;漢爲縣名,屬右北平,故城在今幽州漁陽縣。是時苗曾蓋治無終。曾出迎於路,漢卽收曾,斬之。耿弇到上谷,亦收韋順、蔡充,斬之。北州震駭,於是悉發其兵。

秋,蕭王擊銅馬於鄡,賢曰:鄡,縣名,屬鉅鹿郡;故城在冀州鹿城縣東。鄡,音苦堯翻。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,賢曰:清陽,縣名,屬清河郡;今貝州縣;故城在州西北。士馬甚盛,漢悉上兵簿於莫府,賢曰:莫,大也。兵簿,軍士之名帳。上,時掌翻。請所付與,不敢自私,王益重之。王以偏將軍沛國朱浮爲大將軍、幽州牧,使治薊城。銅馬食盡,夜遁,蕭王追擊於館陶,大破之。賢曰:館陶縣,屬魏郡;今魏州縣。受降未盡,降,戶江翻;下同。而高湖、重連從東南來,與銅馬餘衆合;蕭王復與大戰於蒲陽,悉破降之,賢曰:前書音義曰:蒲陽山,蒲水所出,在今定州北平縣西北。余按此乃班書·地理志中山曲逆縣下分註,非音義也。復,扶又翻。封其渠帥爲列侯。帥,所類翻。諸將未能信賊,降者亦不自安;王知其意,敕令降者各歸營勒兵,自乘輕騎按行部陳。降者更相語曰:「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,安得不投死乎!」賢曰:投死,猶言致死。余謂投,託也,託以死也。行,下孟翻。陳,讀曰陣。更,工衡翻。由是皆服,悉以降人分配諸將,衆遂數十萬。赤眉別帥與青犢、上江、大彤、鐵脛、五幡十餘萬衆在射犬,賢曰:續漢志,野王有射犬聚;故城在今懷州武德縣北。蕭王引兵進擊,大破之;南徇河內,河內太守韓歆降。

9初,謝躬與蕭王共滅王郎,數與蕭王違戾,數,所角翻。常欲襲蕭王,畏其兵強而止;雖俱在邯鄲,遂分城而處,處,昌呂翻。然蕭王〔章:十二行本「王」下有「每」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有以慰安之。躬勤於吏職,蕭王常稱之曰:「謝尙書,眞吏也!」故不自疑。其妻知之,常戒之曰:「君與劉公積不相能,而信其虛談,終受制矣!」躬不納。旣而躬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。鄴縣,屬魏郡。及蕭王南擊青犢,使躬邀擊尤來於隆慮山,地理志:隆慮縣,屬河內郡。應劭曰:隆慮山,在縣北,避殤帝名,改曰林慮。師古曰:慮,音廬。躬兵大敗。蕭王因躬在外,使吳漢與刺姦大將軍岑彭襲據鄴城。躬不知,輕騎還鄴,漢等收斬之,其衆悉降。

10更始遣枉〔章:十二行本「枉」作「柱」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功侯李〔章:十二行本「李」作「張」;乙十一行本同;張校同。〕寶、益州刺史李忠將兵萬餘人徇蜀、漢;公孫述遣其弟恢擊寶、忠於綿竹,賢曰:綿竹,縣名,屬廣漢郡,今益州縣也;故城今在縣東。大破走之。述遂自立爲蜀王,都成都,述先居臨邛,今徙成都。民、夷皆附之。

11冬,更始遣中郎將歸德侯颯、大司馬護軍陳遵使匈奴,授單于漢舊制璽綬,王莽篡漢,易單于璽綬,事見三十七卷始建國二年。今復授之。颯,音立。璽,斯氏翻。綬,音受。因送云、當餘親屬、貴人、從者還匈奴。天鳳五年,莽脅云、當至長安。莽敗,云、當亦死,所餘親屬、貴人、從者,今送還匈奴。從,才用翻。單于輿驕,謂遵、颯曰:「匈奴本與漢爲兄弟;匈奴中亂,師古曰:言中間之時也,讀如本字,又音竹仲翻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,故稱臣以尊漢。今漢亦大亂,爲王莽所篡,匈奴亦出兵擊莽,空其邊境,令天下騷動思漢;莽卒以敗而漢復興,亦我力也,當復尊我!」遵與相牚拒,卒,子恤翻。復,扶又翻。師古曰:牚,謂支拄也,音人庚翻,又丑庚翻。單于終持此言。

12赤眉樊崇等將兵入潁川,分其衆爲二部,崇與逢安爲一部,東觀記曰:逢,音龐。徐宣、謝祿、楊音爲一部。赤眉雖數戰勝,數,所角翻。而疲弊厭兵,皆日夜愁泣,思欲東歸;崇等計議,慮衆東向必散,不如西攻長安。於是崇、安自武關,宣等從陸渾關賢曰:武關,在今商州上洛縣東。文穎曰:弘農析縣西百七十里有武關。前書曰:陸渾縣有關,在今洛州伊闕縣西南。地理志,陸渾縣屬弘農郡。師古曰:渾,音胡昆翻。兩道俱入。更始使王匡、成丹與抗威將軍劉均等分據河東、弘農以拒之。

13蕭王將北徇燕、趙,度赤眉必破長安,度,徒洛翻。又欲乘釁幷關中,而未知所寄,乃拜鄧禹爲前將軍,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,遣西入關,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。時朱鮪、李軼、田立、陳僑將兵號三十萬,僑,音喬。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;鮑永、田邑在幷州。蕭王以河內險要富實,河內,北有太行之險,南據河津之要。欲擇諸將守河內者而難其人,賢曰:非其人不可,故難之。問於鄧禹。鄧禹曰:「寇恂文武備足,有牧人御衆之才,非此子莫可使也!」乃拜恂河內太守,行大將軍事。考異曰:袁「鄧禹初見王於鄴,卽言欲據河內」;至是又云:「更始武陰王李軼據洛陽,尙書謝躬據鄴,各十餘萬衆;王患焉,將取河內以迫之,謂鄧禹曰:『卿言吾之有河內,猶高祖之有關中。關中非蕭何,誰能使一方晏然,高祖無西顧之憂!吳漢之能,卿舉之矣;復爲吾舉蕭何。』禹曰:『寇恂才兼文武,有御衆才,非恂莫可安河內也!』」按世祖旣貳更始,先得河內、魏郡,因欲守之,以比關中,非本心造謀卽欲指取河內也。今依范爲定。蕭王謂恂曰:「昔高祖留蕭何關中,吾今委公以河內;當給足軍糧,率厲士馬,防遏他兵,勿令北渡而已!」拜馮異爲孟津將軍,賢曰:孟,地名,古今以爲津;在河內郡河陽縣南門。統魏郡、河內兵於河上,以拒洛陽。蕭王親送鄧禹至野王,禹旣西,蕭王乃復引兵而北。寇恂調糇糧,復,扶又翻。調,徒弔翻。糇,音侯,乾食也。治器械以供軍;治,直之翻。軍雖遠征,未嘗乏絕。

14隗崔、隗義謀叛歸天水;隗囂恐幷及禍,乃告之。更始誅崔、義,以囂爲御史大夫。武帝元鼎三年,置天水郡。秦州記云:郡前湖水,冬夏無增減,因以名焉。

15梁王永據國起兵,招諸郡豪桀;沛人周建等並署爲將帥,攻下濟陰、山陽、沛、楚、淮陽、汝南,凡得二十八城。將,卽亮翻。帥,所類翻。濟,子禮翻。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彊爲橫行將軍,賢曰:西防,縣名;故城在今宋州單父縣北。佼,音絞,姓也。周大夫原伯佼之後。姓譜曰:春秋絞國,卽佼也,後改從「人」;漢有佼彊。杜佑曰:佼,音効。余考兩漢志無西防縣。東海賊帥董憲爲翼漢大將軍,琅邪賊帥張步爲輔漢大將軍,督青、徐二州,與之連兵,遂專據東方。

16邔人秦豐起兵於黎丘,攻得邔、宜城等十餘縣,有衆萬人,自號楚黎王。按王莽之末,秦豐已起兵矣。通鑑書於上卷地皇二年。邔、宜城二縣,屬南郡。孟康曰:邔,音忌。師古曰:邔,音其。劉昭曰:邔有黎丘城。賢曰:習鑿齒襄陽記曰:秦豐,黎丘鄕人。黎丘,楚地,故稱楚黎王。黎丘故城,在今襄州率道縣北。杜佑曰:襄州宜城縣,舊率道也。水經註:黎丘在中廬縣西北,沔水逕其西。

17汝南田戎攻陷夷陵,賢曰:夷陵,縣名,屬南郡;有夷山,故曰夷陵;今峽州縣;故城在今縣西北。水經註:吳改夷陵爲西陵。自稱掃地大將軍;轉寇郡縣,衆數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