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卦曰:「訟必有衆起,故受之以師。師者,衆也。」崔憬曰:因争必起衆相攻,故「受之以師」也。 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,訟與師皆起于有所爭,兩造相爭謂之訟,兩國相爭謂之師。師起于訟者,因微而至著也。唐虞之世,兵屬于刑,周語曰「大刑用甲兵,中刑用刀鋸,薄刑用鞭扑」。葢以訟與師有同情,故聽訟之後,即次以用師也。

坎下坤上師。貞,丈人吉无咎。何晏曰:師者,軍旅之名,故周禮云「二千五百人爲師」也。王弼曰:丈人,嚴莊之稱,有軍正者也。爲師之正,丈人乃吉。興役動衆,无功則罪,故吉乃无咎。陸績曰:丈人者,聖人也。帥師未必聖人,若漢高祖光武,應此義也。崔憬曰:子夏傳作「大人」,竝王者之師也。案:此彖云「師,衆。貞,正也。能以衆正,可以王矣」,故老子曰「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其一焉」。由是觀之,則知夫爲王者,必大人也,豈以丈人而爲王哉。故乾文言曰「夫大人與天地合德,與日月合明,先天而天不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天且不違,而況于人乎」,況于行師乎。以斯而論,子夏傳作「大人」是也。今王氏曲解大人爲丈人,臆云「嚴莊之稱」,學不師古,匪説攸聞。既誤違于經旨,輒改正作「大人」明矣。 何注:周禮地官小司徒「五旅爲師,五師爲軍」,故云「師者,軍旅之名」。夏官大司馬「二千五百人爲師」,鄭氏云「多以軍名,次以師名,少以旅名。師者,舉中之言」。服虔左氏解誼説此卦云「坎爲水,坤爲衆,互體震,震爲雷,雷,鼓類,又爲長子,長子帥衆鳴鼓,巡水而行,師之象也」。王注:「丈人,嚴莊之稱」者,謂「丈人」爲嚴威莊重之人也。「有軍正」者,貞者,正也,鄭氏云「丈之言長,能御衆,有正人之德」者也。故必爲師之正,丈人乃吉也。凡興役動衆,必以嚴莊,乃有功勞,否則无功而有罪矣。惟貞故吉,吉則无咎也。陸注:以「丈人」爲「聖人」者,言丈人有聖人之德者也。唯武王興師伐紂,末年受命,足以當之。後世帥師之長,未必皆聖。唯漢高祖因陳涉之亂而興衆,光武因王莽之篡而用兵,皆師出有名,動而得正,與經義相應,故引以實之也。崔注:此據子夏傳以「丈人」作「大人」,而謂爲「王者之師」。蓋必以「王者」當受命之「大人」,與彖傳「可以王矣」之言,乃相符也。案:李氏據彖傳及道德經乾文言,以證子夏傳作「大人」爲是,竝斥王注作「丈人」爲非,然經文顯白,據傳輒更有乖傳信傳疑之旨。愚謂:卦辭之「丈人」,即爻辭之「長子」。大戴禮本命曰「丈者,長也」,互震爲長子,故稱「丈人」,長丈同稱,又何疑焉。且論語「遇丈人」注云「丈人,老人也」,詩大雅曰「維師尚父」,小雅曰「方叔元老」,蓋古之命帥,多擇老成,故曰「丈人吉」也。

彖曰:「師,衆也。貞,正也。能以衆正,可以王矣。虞翻曰:坤爲衆。謂二失位,變之五爲比,故「能以衆正」,乃「可以王矣」。荀爽曰:謂二有中和之德而據羣陰,上居五位,可以王也。 虞注:「坤爲衆」,説卦文。卦辭曰「貞丈人」,二中而不正爲「失位」,變之五則體比,得中得正。孟子曰「征之爲言正也」,以師正天下,故曰「能以衆正,可以王矣」。荀注:二陰位居中,故「有中和之德」也。故「羣陰」者,謂上下五陰也。陽主升,陰主降,二上居五,則中而且正,故曰「可以王矣」。 剛中而應,行險而順。蜀才曰:此本剥卦也。案:上九降二,六二升上,是「剛中而應,行險而順」也。 一陽之卦自剥來,故云「此本剥卦也」。剥上九降二,六二升上爲師。陽居二爲「剛中」,上與五爲「正應」,故曰「剛中而應」,坎爲「險」,震爲「行」,坤爲「順」,故曰「行險而順」也。 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,干寶曰:坎爲「險」,坤爲「順」。兵革刑獄,所以險民也。毒民于險中,而得順道者,聖王之所難也。毒,荼苦也。五刑之用,斬刺肌體,六軍之鋒,殘破城邑,皆所荼毒姧凶之人,使服王法者也,故曰「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」。毒以治民,明不獲已而用之,故于彖象六爻,皆著戒懼之辭也。 内坎爲「險」,外坤爲「順」。大而兵革,小而刑獄,皆險民之具。毒民于坎險之中,而得坤順之道,聖王猶難之,況其下焉者乎。詩邶風「誰謂荼苦」,傳云「荼,苦菜也」,大雅「民之貪亂,寧爲荼毒」,注云「苦也」,故云「毒,荼苦也」。秋官司刑「掌五刑之灋,以麗萬民之罪:墨罪五百,劓罪五百,宫罪五百,刖罪五百,殺罪五百」,此皆肉刑,故云「五刑之用,斬刺肌體」。詩大雅「周王于邁,六師及之」,傳云「天子六軍」,疏云「春秋之時,雖累萬之衆皆稱師」,詩之「六師」,謂六軍之師,夏官大司馬「九伐之法,放弑其君則殘之」,釋名「殘,踐也,踐使殘壞也」,故云「六軍之鋒,殘破城邑」。周語曰「大刑用甲兵,其次用斧鉞,中刑用刀鋸,其次用鑽笮」,故云「皆所以荼毒姦凶之人,使服王法者也」。馬氏云「毒,治也」,故云「毒以治民」。老子道經曰「兵者,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」,故云「明不獲已而用之」也。「故于彖象六爻,皆著戒懼之辭也」者,所以示止戈爲武,弗戢自焚之意也。愚案:天官醫師「聚毒藥以供醫事」,鄭彼注云「毒,五毒也。藥,五藥也」,疾醫「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」,瘍醫「以五毒攻之」。聖人之治天下,不外禮樂兵刑,世治則以禮樂養之,世亂則以兵刑攻之。是禮樂即五味五穀之屬,兵刑即五毒之屬,皆所以治世者也。馬君訓「毒」爲「治」,義實基此。葢除暴所以安良,故曰「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」。吕氏春秋論兵曰「若用藥,得良藥則活人,得惡藥則殺人。義兵之爲天下良藥也,亦大矣」,即此義也。 吉又何咎矣。」崔憬曰:「剛」能進義,「中」能正衆,既「順」且「應」,「行險」戡暴。亭毒天下,人皆歸往而以爲王,「吉又何咎矣」。 二陽爻,故云「剛能進義」。得位,故云「中能正衆」。上應坤五,故云「既順且應」。内坎,故云「行險戡暴」。外坤,故云「亭毒天下」。老子道德經「亭之毒之」,注「亭以品其形,毒以成其質」。毒,徒篤反,今作「育」。亭毒者,化育之意也。葢以坤有「萬物致養」之義,故以「亭毒」言之。莊三年穀梁傳曰「其曰王者,民之所歸往也」,故云「人皆歸往而爲王,吉又何咎矣」。

象曰:「地中有水,師。陸績曰:坎在坤内,故曰「地中有水」。「師,衆也」。坤中衆者,莫過于水。 坎爲水,坤爲地,坎之一陽,本在坤中,又居坤内,是「地中有水」之象也。「師,衆也」,彖傳文。説卦曰「坤爲衆」。晉語曰「坎,水也,衆也」,是坎亦爲衆也。玄中記曰「天下之多者水焉,浮天載地,高下無不至,萬物無不潤」,故云「坤中衆者,莫過于水」。愚案:坤之衆,以散爲衆者也。水之衆,以聚爲衆者也。水聚于地中而爲衆,猶兵聚于民中而爲師此「地中有水」,所以取象于「師」也。 君子以容民畜衆。」虞翻曰:「君子」謂二。「容,寬也」。坤爲「民衆」,又畜養也。陽在二,「寬以居之」,五變「執言」時,有頤養象,故「以容民畜衆」矣。 「君子謂二」者,以二陽爲卦主也。「容,寬也」,洪範五行傳文。「坤爲民衆」者,説卦曰「坤爲衆」,虞彼注云「物三稱羣,陰爲民,三陰相隨,故爲衆」,即「爲民衆」之義也。「又畜養也」者,詩日月曰「畜我不卒」,毛傳「畜,養也」。説卦曰「坤也者,地也,萬物皆致養焉」,故坤又爲「畜養」也。「陽在二,寬以居之」者,謂乾九二也,坎之二自乾來,故「容」訓爲「寬」,與乾二同物也。「五變執言時,有頤象」者,五已變,二至五有頤象,序卦潘校:「序卦」,原作「説卦」,據所引序卦文正。曰「頤者,養也」是也。「故以容民畜衆矣」者,坤雖有畜象,既爲民衆,不得又取養,故「容畜」有取于五體頤,以頤有養義也。愚案:全體爲坤,二變坎爲師。坤廣故「容」,養故「畜」。外坤陰爲「民」,内坎水爲「衆」,故爲師。民則寬以養之,衆則聚以畜之。周禮地官大司徒之職「以保息六養萬民,以本俗六安萬民」,是「容民」也,「小司徒之職,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,五人爲伍,五伍爲兩,五兩爲卒,五卒爲旅,五旅爲師,五師爲軍」,是「畜衆」也,而皆屬地官者,以坤爲地也。又春官大宗伯「以軍禮同邦國,大師之禮用衆也,大均之禮恤衆也,大田之禮𥳑衆也,大役之禮任衆也,大封之禮合衆也」,故知「衆」即爲「師」,而用衆恤衆、𥳑衆、任衆、合衆者,即「畜衆」之義也。

初六。師出以律,否臧凶。

象曰:「師出以律,失律凶也。」案:初六以陰居陽,履失其位,位既匪正,雖令不從,以斯行師,失律者也。凡首率師,出必以律,若不以律,雖臧亦凶,故曰「師出以律,失律凶也」。九家易曰:坎爲法律也。 案:陰居陽位非正,雖有號令,衆必不從,是「行師而失律者也」。初居師首,承二互震爲「出」,言「師出以律」,則慎終于始,何凶之有。今陰柔失位,不能以律則爲「否」,否則雖臧亦凶。象言「失律」,謂失位也。釋詁「臧,善也」。宣十二年左傳説此爻云「執事順成爲臧,逆爲否」。初失位,故「否臧凶」也。九家注:九家説卦曰「坎爲律」,故云「坎爲法律也」。古者律度量衡之法,皆起于黄鍾之九寸,黄鍾,坎位也,釋言曰「坎,律銓也」,然則以坎爲律者,樂律也,非法律也。周禮太師「執同律,以聽軍聲而詔吉凶」,又「若師有功,則左執律,右秉鉞,以先愷樂」,是古者出師,皆執律以從。左傳稱師曠知南風之不競,吴越春秋載大夫皋如之言曰「審聲則可以戰」,皆其遺法。逮後史記律書,獨拳拳于兵械,而索隱即援易文「師出以律」釋之,得其旨矣。律書曰「六律爲萬事根本,其于兵械,尤所重焉,故云望敵知吉凶,聞聲効勝負,百王不易之道也。武王伐紂,吹律聽聲,推孟春以至于季冬,殺氣相并,而音尚宫,同聲相從,物之自然也」,又兵書云「太師吹律,合商則戰勝,軍士强。角則軍擾,多變失志。宫則軍和,士卒同心。徵則將急數怒,軍士勞。羽則兵弱少威」,此皆「師出以律」之明證也。

九二。在師中,吉无咎,王三錫命。

象曰:「在師中吉,承天寵也。九家易曰:雖當爲王,尚「在師中」,爲天所寵,事克功成,故「吉无咎」。二非其位,蓋謂武王受命而未即位也。受命爲王,定天下以師,故曰「在師中吉」。 陽主升,二升于五,雖當爲王,然居坎中,是「尚在師中」也。二有剛中之德,是以「爲天所寵」也。事克功成,故「吉无咎」也。陽當升五,處二非位,故以「武王受命而未即位」當之。及受命爲王,壹戎衣而天下大定,是「在師中吉」之象也。愚案:卦以羣陰統于二陽,剛有將才故吉,中有將德故无咎,將在師中之象也。師通同人,同人乾爲「王」,巽爲「命」,離爲「三」,故有「王三錫命」之象。 王三錫命,懷萬邦也。」荀爽曰:「王」謂二也。三者,陽德成也。德純道盛,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錫命,羣陰歸之,故曰「王三錫命,懷萬邦也」。案:二互體震,震木數三,「王三錫命」之象。周禮云「一命受職,再命受服,三命受位」,是其義也。 荀注:二當升五,故「王謂二也」。春秋元命包曰「陽成于三」,故云「三者,陽德成也」。「德純道盛」,謂有中和之德也。上居王位而行錫命,故曰「王三錫命」。坤土爲「邦」,坤衆爲「萬」,坎心爲「懷」,羣陰歸之,故曰「懷萬邦也」。乾鑿度説此爻云「師者,衆也。言有盛德,行中和,順民心,天下歸往之,莫不美命爲王也。行師以除民害,賜命以長世,德之盛」,是其義也。案:二陽互震,震,東方木也,「天三生木」,木數爲三,故曰「三錫」。周禮春官大宗伯「以九儀之命,正邦國之位:壹命受職,再命受服,三命受位」,鄭注「王之下士、與公侯伯之士、子男之大夫,皆一命受職,謂始受職事。王之中士、與公侯伯之大夫、子男之卿,皆再命受服,謂元冕之服。王之上士、與公侯伯之卿,皆三命受位,謂王朝之位」,此「王三錫命」之義也。愚案:旁通同人,同人乾爲天,承天命而在師中,故曰「承天寵也」。全體坤,坤爲萬邦,以衆正而受錫命,故曰「懷萬邦也」。

六三。師或輿尸,凶。虞翻曰:坤爲「尸」,坎爲車多眚,同人離爲戈兵、爲折首,失位乘剛无應,尸在車上,故「輿尸凶」矣。 坤形爲身,滅乙爲喪身,喪故爲「尸」。「坎爲車多眚」,本説卦文。旁通同人,「離爲戈兵」,説卦文,又曰「離爲折上槁」,離上九曰「有嘉折首」,故爲「折首」。三陰爲「失位」,履陽爲「乘剛」,上陰爲「无應」。坤尸在坎車之上,故爲「輿尸凶」也。

象曰:「師或輿尸,大无功也。」盧氏曰:失位乘剛,内外无應,以此帥師必大敗,故有「輿尸」之凶,功業大喪也。 失位乘剛,又内外无應。三无上應,則爲「小人」,三喪五功,則爲「弟子」,以小人而用師,師必大敗,以弟子而從師,師必「輿尸」。五多功,三多凶,三失位乘剛无應,而五「使不當」,功業大喪,故「大无功也」。

六四。師左次,无咎。荀爽曰:「左」謂二也,陽稱「左」。次,舍也。「二與四同功」,四承五,五无陽,故呼二舍于五,四得承之,故无咎。 「左謂二也」者,二爲陽也。「陽稱左」者,震初陽爲春爲木,管子曰「春生于左,秋殺于右」,董子曰「木居左,金居右」,故「陽稱左」也。莊三年左傳「凡師一宿爲舍,再宿爲信,過信爲次」,「次」雖多日,亦是「舍」義,故云「次,舍也」。「二與四同功」,繫下文,四近承五,五虚无陽,四呼二陽上舍于五,故曰「師左次」。二既升五,四順承之,以陰承陽,故无咎。案:行軍以右爲前,以左爲後,初在後,四與同志,故有「左次」之象。

象曰:「左次无咎,未失常也。」崔憬曰:偏將軍居左,「左次」,常備師也。師順用柔,與險无應,進取不可,次舍无咎,得位故也。 少儀曰「軍尚左」,故古者「偏將軍居左」。「師左次」者,常備不虞也。「師順用柔」者,四居坤初也。「與險无應」者,與坎初无正應也。「進取不可」者,以己柔順,才難克敵,而又无正應,故不敢輕進也。「次舍无咎,得位故也」者,陰居四爲「得位」,次舍于左,觀變以爲進退,故无咎也。案:震世守爲常,故曰「未失常也」。

六五。田有禽,利執言,无咎。虞翻曰:「田」謂二,陽稱「禽」。震爲「言」,五失位,變之正,艮爲「執」,故「利執言,无咎」。荀爽曰:田,獵也。謂二帥師禽五,五利度二之命,執行其言,故无咎也。案:六五居尊失位,在師之時,蓋由殷紂而被武王禽于鹿臺之類是也。以臣伐君,假言田獵。六五離爻體坤,離爲戈兵,田獵行師之象也。 虞注:二自乾來,乾九二「見龍在田」,故「田謂二」。「陽稱禽」者,「本乎天者親上」也。互震聲爲「言」,五陰失位,變而爲陽,互艮手爲「執」,故曰「利執言」。變得正,故无咎。「執言」者,即詩云「執訊」也。荀注:坤爲「田」。「田獵」者,爲田除害,獵之言獲也。二與五應,二當升五,故二欲獲五,五當降二,故「利度二之命,執行其言」。所執之「言」,即王與大君之「命」,在上謂之「命」,在下謂之「言」,尊卑之義也。二執五言,故无咎。案:五位尊,六失正,殷紂在上之象,二陽得中,武王在師之象,故「猶殷紂而被武王禽于鹿臺之類」也。以臣伐君,其辭不順,故「假言田獵」。六五離之中爻,全體則坤也。以離之兵戈,田于坤中,故云「田獵行師之象也」。 長子帥師,虞翻曰:「長子」謂二,震爲長子。「在師中」,故「帥師」也。 「長子謂二」者,以二互震也。震長子主器,故「震爲長子」。二曰「在師中」,是「帥師」者,長子也。 弟子輿尸,貞凶。虞翻曰:「弟子」謂三,三體坎,坎,震之弟而乾之子。失位乘陽,逆,故「貞凶」。 「弟子謂三」者,以三體本坎也。説卦曰「震一索而得男,謂之長男。坎再索而得男,謂之中男」,皆得乾之一陽,故「坎爲震之弟而乾之子」也。三失陰位,又乘陽爻爲逆,故「貞凶」。「輿尸」言「貞」,明三之同人折首也。愚案:坤爲地,故稱「田」。田,田獵也。坎爲弓,故稱「禽」。禽,禽獲也。僖卅三年左傳「外僕髡屯禽之以獻」,「禽」與「擒」通,戰勝執獲之意。「田有禽」者,即詩小雅「獲醜」也。變艮手爲「執」,互震聲爲「言」。「利執言」者,即詩小雅「執訊」也。六雖失位,五則得中,下應于二,受命徂征,有執訊獲醜之功,所以无咎。然五與二爲正應,故震爲「長子帥師」則吉,五多功,三多凶,故坎爲「弟子輿尸」則凶也。葢二剛而得中,有御衆之才,三柔而失位,无撫軍之德,言擇將不可不慎,而事權不可不一也。

象曰:「長子帥師,以中行也。荀爽曰:「長子」謂九二也。五處中應二,二受任帥師,當上升五,故曰「長子帥師,以中行也」。 「長子」謂九二震也。五得中,而與二爲正應,二受五命帥師,陽當升五,震又爲「行」,故曰「長子帥師,以中行也」。 弟子輿尸,使不當也。」宋衷曰:「弟子」謂六三也。失位乘陽,處非所據,衆不聽從,師人分北,或敗績死亡,輿尸而還,故曰「弟子輿尸」,謂使不當其職也。 「弟子謂六三」者,三在坎也。三失正位,下乘二陽,處非所據,不能統領羣陰,故坤衆皆不聽命,以致師人分北,敗績死亡,而有輿尸之凶。然弟子輿尸,咎在六三,而使不當職,則凶在六五也。

上六。大君有命,虞翻曰:同人乾爲「大君」,巽爲「有命」。干寶曰:大君,聖人也。有命,天命也。五常爲王位,至師之家而變其例者,上爲郊也,故易位,以見武王親征,與師人同處于野也,離上九曰「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」。上六爲宗廟,武王以文王行,故正開國之辭于宗廟之爻。明己之受命,文王之德也,故書泰誓曰「予克紂,非予武,惟朕文考无罪。紂克予,非朕文考有罪,惟予小子无良」。開國,封諸侯也。承家,立都邑也。小人勿用,非所能也。 虞注:旁通同人。「乾以君之」,故「爲大君」。巽以「申命行事」,故「爲有命」。干注:乾鑿度曰「大君者,君人之盛者也」,孟喜曰「大君者,興盛行異者也」,故云「大君,聖人也」。上于三才爲天位,故云「有命,有天命也」。五爲天子,故云「五常爲王位」,今上稱「大君」,故云「至師之家而變其例」也。爾雅「邑外謂之郊」,上在外卦之外,故云「上爲郊也」。「大君」在五,易稱上六,以上在郊外,故云「易位以見武王親征,與師人同處于野外也」。復引離上九爻辭者,以稱「王」可以明「大君」,「出征」可以明王在郊野之象也。「上六爲宗廟」,乾鑿度義也。史記周本紀「武王觀兵,至于孟津,爲文王木主,載以車中,言奉文王以伐,不敢自專」,故云「武王以文王行」。書泰誓上篇曰「予小子夙夜祇懼,受命文考」,故云「正開國之辭于宗廟之爻」。又以明己之受命,皆文王之德,故復引泰誓下篇文以證之也。春官大宗伯「五命賜則,六命賜官,七命賜國」,皆封諸侯之事,故云「開國,封諸侯也」。地官載師「以家邑之田任稍地,以小都之田任縣地,以大都之田任畺地」,注謂「家邑之田,謂大夫采邑。小都,卿之采邑。大都,公及王親子弟之采邑」,故云「承家,立都邑也」。「小人勿用」者,謂「開國承家」,非小人所能也。 開國承家,虞翻曰:承,受也。坤爲「國」,二稱「家」。謂變乾爲坤,欲令二上居五爲比,故「開國承家」。荀爽曰:「大君」謂二。師旅已息,既上居五,當封賞有功,立國命家也。開國,封諸侯,承家,立大夫也。宋衷曰:陽當之五,處坤之中,故曰「開國」。陰下之二,在二承五,故曰「承家」。「開國」謂析土地以封諸侯,如武王封周公七百里地也。「承家」,立大夫爲差次,立大夫因采地名。正其功勳,行其賞禄。 虞注:禮運「是謂承天之祜」,疏云「受天之祜」,「承」訓「受」,義同此也。坤土,故「爲國」。二爲大夫,故「稱家」。同人通師,故「謂變乾爲坤」。二失位升五,得中得正,故云「欲令二上居五爲比」。比象曰「建萬國,親諸侯」,故曰「開國承家」。荀注:二升五爲君,故「大君謂二」。上處師終,故「師旅已息」。二既上居于五,當封賞行師有功之人,大者開國,其次承家。「開國」則封諸侯,「承家」則立大夫。宋注:五坤爲「國」。二陽上之五,處坤之中,故曰「開國」。二位大夫稱「家」。五陰下之二,二上承五,故曰「承家」。書武成「列爵惟五,分土惟三」,故「開國謂析土地以封諸侯」。禮明堂位「成王封周公于曲阜,地方七百里」,故云「如武王封周公七百里地也」。皋陶謨「夙夜浚明有家」,注謂「以爲大夫」,王制「諸侯之上大夫、卿、下大夫五人」,故云「承家,立大夫爲差次」。禮運「大夫有采,以處其子孫」,故云「立大夫因采地名」。夏官司土「以功詔禄」,故云「正其功勳,行其賞禄」。 小人勿用。虞翻曰:陰稱「小人」。坤虚无君,體「迷復」凶,坤成乾滅以弑君,故「小人勿用」。 六陰,故「稱小人」。坤无陽,故「坤虚无君」。自二至上體復,復上六曰「迷復凶,有災眚。用行師,終有大敗,以其國君凶」,虞彼注云「三復位時體師象,坤爲死喪,坎流血,故終有大敗。姤乾爲君,滅藏于坤,故國君凶矣」,象曰「反君道也」,故「小人勿用」。愚案:五爲侯國之君,二爲其臣,上爲天王,故曰「大君」。如詩魯頌言「明明魯侯」,是六五也,「矯矯虎臣」,是九二也,「王曰叔父,建爾元子」,是上六也。又乾鑿度曰「上爲宗廟」,師伏同人,乾君伏于坤陰,以陰居陰,是「大君」有先王之象,故云「宗廟」。伏巽爲「命」,故曰「大君有命」。「開國」謂五,陰得中,「執訊獲醜」也。「承家」謂二,陽得中,「長子帥師」也。「小人」謂三,以陰柔失位,「弟子輿尸」也。三與上應,上體「迷復」,易爲所引,坤爲「用」,變艮爲止,故曰「小人勿用」。且「開國承家」,是「用命賞于祖」,「小人勿用」,是「不用命戮于社」,而總示其義于宗廟爻云。

象曰:「大君有命,以正功也。虞翻曰:謂「五多功」。五動正位,故「正功也」。干寶曰:湯武之事。 虞注:「五多功」,繫下文。五動成陽得正,故曰「正功」。愚案:三陰失位,故无功。上陰得正,故「正功」。干注:湯武皆以征誅而有天下,故云「湯武之事」。如詩商頌「帝命武湯,正域彼四方」,是湯之事也。周頌「嗣武受之,勝殷遏劉,耆定爾功」,是武之事也。 小人勿用,必亂邦也。」虞翻曰:坤反君道,故「亂邦也」。干寶曰:楚靈齊閔,窮兵之禍也。 虞注:復上六象曰「迷復之凶,反君道也」,故曰「亂邦」。干注:昭十二潘校:「二」,原本作「三」,據陳校本及所引左傳昭十二年文正。年左傳「楚子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吴,次于乾谿,以爲之援」,十三年「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棄疾蔓成然蔡朝吴帥陳蔡不羹許葉之師,因四族之徒以入楚。公子棄疾爲司馬,先除王宫,使觀從從師于乾谿而遂告之。師及訾梁而潰。夏五月癸亥,王縊于芋尹申亥氏」,此楚靈王窮兵之禍也。戰國策齊策「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,閔王斮之檀衢,百姓不附。齊孫室子陳舉直言,殺之東閭,宗室離心。司馬穰苴,爲政者也,殺之,大臣不親。以故燕舉兵,使昌國君將而擊之,齊使向子將而應之。齊軍破,王奔吕,淖齒數之,于是殺閔王于鼓里」,此齊閔王窮兵之禍也。愚案:五用二,故多功。「正功」者,正二五之功也。坤爲「邦」。亂坤邦者三,故勿用以防亂也。